第439章 血战潼关(1 / 1)

那名士兵接过了盾牌,盾牌面上还残留着原主人的体温,浸透在上面的血顺着边缘往下滑,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他握着那面盾牌,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不再犹豫了。喊了一声“冲”,便向前冲去。

“兄弟们,一百个名额,有你有我,冲啊!”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人同时喊了起来,那些喊声叠加在一起,盖过了督战队的号令声和城墙上箭矢的破空声。

最前排的人开始跑动。

他们弓着腰,盾牌举在身前,靴子踩过那些还温热的尸体,踩过散落的断裂箭杆,踩过地面上正在流淌的血泊,朝着城墙根的方向冲过去。

城墙上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跑进了城墙根的射击死角,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他们身后那些人身上。

有人被箭射穿了后背,扑倒在地,手还向前伸着,手指扣进泥里又松开了;有人被箭射穿了小腿,摔倒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身体蜷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但更多的活人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他们把云梯架起来,梯顶的铁钩扣住垛口边缘。

云梯一根接一根地竖起来。

所有人嘴里都是咬刀,左手攀着云梯,右手举着盾牌。

每向上蹬一步都发出一片急促的喘息声。

他们爬了大约两丈,一排长矛从垛口上方刺下来。

矛尖扎入其中一人的右肩,他松开了右手的刀去抓那根长矛的杆,可是重心已失,身体悬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下去,砸在下面正在攀爬的另一个人身上,两人一起摔落在城墙根下。

另一人刚露出头,迎面一把横刀劈下来,他仰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鼻梁划过去,削掉了他头盔上的红缨。他借着仰头的动作把身体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上蹿了半截,肩膀撞进垛口,整个人从垛口上方翻进了城墙内侧。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单膝跪地,横刀从他跪着的方向砍过来,他侧身用刀格了一下,刀锋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身后,又有一个叛军士兵从同一处垛口翻进来了,比他晚了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两个人在城墙内侧的狭窄通道上背靠背站着,面前和身后都是守军,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了几下,其中一个倒下去了,另一个还在站着,刀在挥动,血在喷涌。

第三个人从另一个垛口翻进来,被一枪刺穿了,身体挂在枪尖上,还没完全停止动作。

对面那个叛军士兵还在继续砍杀,发出粗重而持续的喘息声,刀在他手中不断抬起又落下。

城墙上的守军正在往缺口处聚拢,有人从两侧包抄上来,有人从通道尽头跑过来。缺口处的叛军空间已经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了。

郭怀义在箭楼里看到那处缺口上方的旗帜正在被扯断,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东段,增援。”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往东段跑了过去。

郭怀义没有继续看那处缺口,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墙下面那些正在继续向上攀爬的身影上——有人一手抓着云梯,一手举着盾牌挡在头顶,腿脚交替着向上移动;有人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松了手,退回了地面;有人刚爬上两步就被滚石砸中,从梯面上弹开,落进人群中,再没有起来。

他大吼道:“这些人疯了。火油、檑木、滚石,统统给我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同时松开了绳子,拴着的石块从城墙上方的悬架上滚落下去。

几口滚烫的油从垛口倾泻而下,油顺着盾牌的倾斜角度往下淌,渗入盾牌和手臂之间的缝隙,渗入头盔和肩甲之间的缝隙,渗入甲胄内侧。

有人在油落下来的那一刻就松开了手,盾牌从他手中滑落,露出了他整个上半身。城墙上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一支箭射入他的胸口正中。

那人向后仰倒,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油还在往下淌,沿着城墙表面流到地面上,在城墙根下汇成细流,被点燃后蔓延开来,铺开成一片并不均匀的火焰。

惨叫声连绵不绝于耳。

但,不知什么时候,撞木已经抬到城门跟前。

城门被撞木撞上的时候,城墙表面的那层灰土层在向内震动。

郭怀义站在箭楼里,能感觉到脚下的砖面在一下一下地颤动,每一下都像有人用铁锤从外面砸向墙面,间隔匀称,力道统一。

他扶着垛口往下看了一眼——只见盾牌叠着盾牌,叛军在喊着号子抬撞木,号子声短促有力,一、二、一、二,每一句都落在撞木撞击门扇的那个瞬间。

门扇的内侧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被震松的铁皮和木屑。

“火油。”郭怀义大吼。

四名士兵抬着一口几十斤的陶罐从城墙内侧的石阶跑上来,罐口封着布,布被油浸透了,微微泛着暗褐色。

他们把陶罐抬到垛口旁边,一个人解开布,另一个人把布条的一端伸进罐口浸了一下,然后抽出来,用火折子点着。

布条烧起来,火苗在罐口晃动着,很快引燃了罐口那层浮油。他们抬起陶罐,靠近垛口边缘,同时松手。

陶罐坠下去的时候,罐口还在燃烧着,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砸在城门正前方那面盾墙的顶端。

陶罐碎裂的声音短促而脆,粘稠的黑油泼溅开来,浇在盾牌上、头盔上、甲胄上、地面上,火焰沾上油面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爆开,而是像一摊被点燃的液体,缓慢地、持续地扩散开去,把盾墙最前面的那几面盾牌从边缘开始烧焦。

然后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站在最前面的叛军士兵先被烧到了。他的盾牌边缘正在冒火,他松了手把盾牌扔在地上,但盾牌落地之后油泼在了他的靴面上,火顺着靴面往上窜,烧到小腿、大腿、腰侧,他拍打了几下没有拍灭,转身往后面跑。

跑了四五步就摔倒了,倒在地上继续挣扎着,撞翻了三四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