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巨舰的实验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两只碗并排放在石台上,碗中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大半,呈现出暗红色的膏状质地。伯言的血在左边,浓稠,颜色最深,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点,像是有人把碎金撒进了血里。那些光点不是灵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龙家血脉中代代相传的封印之力。
杨梦璇的血在最右边。与其他一碗截然不同,她的血在离开身体将近两个时辰后仍然保持着液体的状态。血液在碗中缓缓旋转,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溪流,表面泛着淡青色的荧光,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许杨站在石台前,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这三碗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从他记事起就有了。许文渊说这个习惯不好,会让人看出他在想事情。但他改不掉,也不想改。
“两个人的血,两种不同的状态。”
他的目光从伯言的碗移到杨梦璇的碗上,停了很久。
“龙家的血有封印之力,女娲血脉有灵力活性。这两种东西如果能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老修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记录册,手指在册子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近卫统领站在门口,铁面具遮住了表情,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杨的背影上。他的任务不是保护教主,没有人能在破浪巨舰上伤到教主。他的任务是确保教主的实验不会被打扰,确保那些不该出现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之前那些多嘴多舌的人,都已经在舰外的云层中化为灰烬了。
许杨转过身,走到另一侧的石台前。这面石台比放血碗的那台更大,长约一丈,宽约五尺,台面用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只水晶瓶,瓶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一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编号、灵根属性、来源修士的姓名和修为。赤红色的火属性,幽蓝色的水属性,青紫色的雷属性,淡金色的风属性,暗黄色的土属性。五行俱全,五色交织,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这些灵根是从那些被佐道处决的囚徒体内摘取出来的。有的来自龙血盟的俘虏,有的来自不服从佐道统治的散修,有的来自那些在战场上被俘却宁死不降的反抗修士。每一个灵根背后都有一条人命。
许杨走到那排水晶瓶前,伸手拿起最左边那只赤红色的瓶子。瓶中的灵根在水晶壁内缓缓旋转,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他将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拿起下一只。一只接一只,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次拿起和放下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目光在那些瓶子上扫过,脑子里在飞快地做着筛选。五行灵根,每一种属性都有数十个备选,但品质参差不齐。有的灵根灵力充沛但杂质太多,有的灵根纯净但力量太弱,有的灵根两者兼备但来自心性卑劣之人,血已经浊了,配不上这个计划。
“这些灵根,品质都一般。”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老修士知道,教主说“一般”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对这批材料不满意。而教主不满意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替他解决问题。老修士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在记录册的封皮上摩挲得更快了,指甲在皮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杨的手指在最后一只暗黄色的水晶瓶上停住了。瓶中的土属性灵根来自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那人是在卫国边境被佐道巡逻队抓获的,罪名是“疑似与龙血盟有接触”。他被关押了半个月,始终没有招供任何有用的情报,最后被处决,灵根被摘取。
老修士翻开记录册,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
“这个人的灵根品质是上乘,但他生前是龙血盟的同情者,心性……”
“心性如何。”
老修士咽了口唾沫。
“心性……属下不好判断,但他的同牢房的囚徒交代,此人即使在狱中,也从未放弃过劝其他人不要与佐道作对,他说……他说‘正道不灭,龙血长存’。”
许杨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有趣,一个临死还在嘴硬的人,他的血算不算纯。”
老修士不敢回答。
许杨没有追问。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那两碗血和那一排水晶瓶。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几回,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作五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分别射向那五只被他选中的水晶瓶。光线触到瓶身的瞬间,瓶中的灵根同时亮了起来。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在实验室中交织,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灵根在瓶中剧烈震颤,瓶身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像是在回应许杨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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