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都城外的荒地上,那些被强行揉合的孽物还在蠕动。
它们的形态早已超越了任何修士对生命的认知。有的像被拉长的人面蜈蚣,胸腹处嵌着三张还在张合的面孔。有的如同倒置的蜘蛛,六条手臂从背脊伸出,指尖流淌着不同属性的灵光。最可怖的是它们彼此之间还在融合,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意志强行捏合在一起的肉块,每一次蠕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
伯言半跪在地,右手五指已经麻痹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方才从密殿冲出时捡来的那柄断剑早已不知被震飞到何处,此刻只能双手撑在膝上,用残余的灵力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干涸的经脉传来的灼痛,五极金丹虽然在运转,但灵力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这就是副作用吗...”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方才许文渊倒下的画面。那个被刺穿脊椎的宿敌最终只说出了半句话,什么“无法到达前童海”,什么“化神巅峰的修为”,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的意识里。
可他没有时间去拼凑那些碎片,因为面前那些合体怪物已经重新调整了阵型,它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拢,暗红色的结晶在它们胸腔中明灭不定,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就在那些六臂怪物同时跃起的刹那,一道金光从东方的天际炸开,速度快到伯言的神识只捕捉到一道灼热的轨迹。
金光没有射向任何一头怪物,而是精准地穿过它们之间最窄的缝隙,钉在伯言面前三寸的地面上。金针没入泥土的瞬间,一圈环形雷暴从落点向外炸开,将最先扑到的两头合体怪物同时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它们身上那层暗黑色的角质被雷光灼出大片焦黑的裂痕,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伯言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金色雷光的质感他再熟悉不过。
一道身影从雷光残影中落下来,挡在他身前。黑红色的劲装,外罩暗金雷纹披风,披风边缘还跳跃着未散尽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那人落地的姿势极其随意,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袖口沾的尘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散步回来,而不是从几十里外全力飞遁至此。
“表弟,怎么又被人追着打?”
朱云凡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嘴角带着那个伯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弧度。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懒散,还有几分藏在眼底深处的焦灼,只是被他用那副惯用的腔调掩饰得很好。
伯言撑着一棵裂开的老松树干勉强站稳,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一根沉在黑暗中的浮木终于浮出水面。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被灵力透支后的干涩。
“你来得也太迟了...”
朱云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些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怪物身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金色的雷光顺着他的肩胛骨蔓延到指尖,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以为我想来迟啊,闹出这么大动静,五色光柱把整个襄都都照亮了,我又不是瞎子,你总要给我点时间。”
伯言微微怔了一下,他注意到朱云凡那句话里的“有人告诉我”四个字。他正要追问,朱云凡已经一步踏出,黑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被拉长的闪电,径直撞入那些合体怪物的阵型之中。
那些怪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新来的目标会如此主动,它们的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间隙,朱云凡已经贴近了最近那头四臂怪物。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凝练到近乎固态的金色雷光,一掌按在那头怪物的胸口。
那一掌的触感极其沉重,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的重量压进了巴掌大的面积里。那头四臂怪物的胸腔在掌力触及的瞬间向内凹陷,暗红色的结晶发出一声脆响,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它的整个上半身被那股力量从内部撑开,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溅。
朱云凡的身形在那团碎屑中穿行,没有半点停顿,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另一头怪物的头颅,五指收紧,金色的雷光从他指尖灌入那头怪物的颅腔。那头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挣扎,但朱云凡的手纹丝不动,像是捏着一颗熟透的果子,然后轻轻一拧。那头颅的脖颈处发出骨骼被彻底绞碎的闷响,整具躯体像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软软地瘫倒下去。
伯言靠在那棵老松树干上,看着朱云凡在那群合体怪物中穿梭的身影。那些在伯言面前需要全力周旋才能勉强应对的怪物,在朱云凡手中却像是被掰碎的枯枝,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不多花一丝灵力,也绝不留任何余地。那种打法充满了近身搏杀特有的压迫感,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出焦糊的气味。
“你果然还是这副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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