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上空的星轨越来越密。

最初只是笼罩城门。

后来扩散到整片城西。

再后来，连半座精绝诡城的天空都隐约浮现出了幽蓝色纹路。

只是那些纹路被张衡强行压制，没有真正扩散开。

否则整个副本都会察觉到异常。

可即便如此。

张衡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他的七窍之中，开始渗出黑色魂血。

先是眼角。

然后是鼻下。

耳侧。

嘴角。

一缕缕魂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虚空中，还没坠地，便被九幽浑天仪周围的星轨蒸发成黑雾。

杨云眼神一沉。

「够了。」

他声音很低。

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张衡没有回答。

九幽浑天仪转得更快了。

那些冰冷规则符号之中，终于有一枚出现了细微颤动。

张衡像是抓住了什么。

指尖猛地一收。

一条幽蓝星轨瞬间刺入那枚符号之中。

轰！

副本边缘的禁制剧烈震动。

整个精绝诡城西侧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城墙轻轻晃动。

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远处的一些诡异同时抬头，露出茫然又惊恐的神色。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空间忽然扭曲。

一道青铜色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奉精绝女王之命前来查探的青鳞。

它刚一出现，便看见了半空中的十殿阎罗。

又看见了站在最前方丶手持黑色战戟的杨云。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张衡与九幽浑天仪上。

它瞳孔猛地一缩。

它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它本能感受到了危险。

青鳞厉声开口：

「你们几个是……」

话还没说完。

杨云猛地转头。

那一眼。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法术波动。

可青鳞整个魂体却像是被一座罗酆山正面碾过。

它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下一刻。

从头顶开始，它的魂体一寸寸崩散。

青铜鳞甲化作飞灰。

骨翼无声碎裂。

墨绿色魂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一股霸道至极的煞气直接碾灭。

不到一息。

那只S级诡异便彻底消失。

连一点残魂都没有留下。

杨云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铁。

「打扰张衡帝君者。」

「死。」

十殿阎罗齐齐抱拳。

但依旧没出声。

他们只是重新稳住各自方位，将气息压得更沉。

因为他们都明白。

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丝响动，都有可能影响到那位帝君大人。

这位北方鬼帝已经赌上了神魂。

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周围。

不让任何东西靠近。

时间飞速流逝。

张衡额头上的九道灵窍虚影，已经亮到刺眼。

可他的魂体却变得越来越透明。

有几次，甚至像要被星轨直接撕开。

杨云死死盯着他。

战戟握得咯吱作响。

如果此刻有敌人出现，他恐怕会直接把整座城西打成废墟。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

张衡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已经看不见瞳孔。

只剩下无数星轨与规则符号疯狂流转。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某一枚最不起眼的灰白符号。

「找到了。」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阎罗心头一震。

杨云立刻看向他。

张衡嘴角溢出更多魂血。

「系统与副本之间，有一条极细微的规则通路。」

「所有玩家任务丶奖励丶惩罚丶直播丶出入副本，全都经由这条通路完成。」

 「只要在这条通路上，留下地府的一丝印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下一刻，那枚灰白符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冷光。

整片法则禁制开始反扑。

无数冰冷符号如同潮水一般，朝张衡涌来。

杨云脸色大变。

「老张！」

张衡却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温和。

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他双指并拢，对着那枚符号轻轻一点。

轰！

九幽浑天仪猛地爆发出璀璨幽光。

一枚极其细小的印记，被硬生生打入那条系统通路之中。

那印记极小。

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却真实存在。

它并没有夺取什么。

也没有破坏什么。

它只是安静地嵌在了那里。

下一瞬。

反噬彻底爆发。

张衡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魂血。

七窍之中的魂血如同决堤般涌出。

九道灵窍虚影接连熄灭。

九幽浑天仪也发出一声沉闷震响，外环星宿骤然停滞。

张衡的魂体剧烈一晃，几乎从半空坠落。

杨云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老张！」

「你怎么样？」

张衡靠在杨云臂弯里，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可他却没有半点懊悔。

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成了。」

杨云眼眶里的煞气都在颤。

「成什么成！」

「你魂体都快散了！」

张衡喘了两口气，声音虚弱，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

「我成功让这系统与地府建立了一丝联系。」

「只是暂时不知道到时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出来。」

杨云听得又急又怒。

「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他右手一翻，取出一枚漆黑丹药。

丹药表面缠绕着浓郁魂气，内部隐约有万千阴魂低语。

杨云直接将丹药按入张衡眉心。

「先稳住神魂。」

张衡没有拒绝。

丹药入体后，他近乎透明的魂体终于稍稍凝实了一点。

杨云沉声道：

「你是好样的。」

「但现在别硬撑了。」

「先到我的蕴魂戒里修养。」

「之后的事交给我。」

「等回去后，我带你去见大帝，让大帝替你修复神魂。」

张衡微微点头。

「好。」

杨云抬起右手。

指尖一枚漆黑戒指泛起幽光。

戒面之中，隐约能看见一片安静幽暗的养魂空间。

黑芒一闪。

张衡的身影被收入其中。

九幽浑天仪也随之化作一道青铜流光，没入戒中。

直到张衡气息彻底稳定下来，杨云才缓缓抬头。

他看向副本边缘。

那里的法则禁制已经恢复平静。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杨云知道。

不一样了。

这什么系统已经与地府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虽然很微弱。

却足够了。

杨云收起战戟，声音低沉。

「走。」

「咱们该回去了。」

十殿阎罗齐齐躬身。

「是。」

下一刻。

十一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城西上空。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空间再次轻轻波动。

一道暗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西门上空。

正是精绝女王。

她站在虚空中，黑纱轻轻飘动。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城墙安静。

街道空荡。

空气中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但那些守城诡异和青鳞都莫名消失了。

这让她愈发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