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天穹之上,亏凸月轮转,皎洁银辉彻底将整座破败酒楼笼罩。
贾世祖透过窗棂,抬眼望向楼下那道娉婷倩影,月华勾勒出女子柔婉轮廓。
花弄影方才那回眸一笑裹挟馥郁花香漫入满室厅堂,叫人一时流连忘返、难辨虚实。
他唇角勾起一抹深浅莫测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两枚满天星核桃,潜藏的冰火灵息悄然流转。
晚风穿窗,卷起案上残余的茶香,贾世祖眸光久久追随着街巷之中渐行渐远的淡粉色身影。
甄蝶影俏脸渐寒,黛眉骤然紧蹙,眸光飞速扫过周遭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的费浊酒等人,娇喝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按捺的酸涩与愠怒。
“还看!再看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干脆叫那骚狐狸把你的魂一并勾走得了,我倒落得清净。”
话音刚落,她玉足猛然抬起,墨色长靴飞速落下,靴底重重叩击寒玉地砖。
哒——!
一道清冽巨响轰然炸开,屋内残余的淡淡花香都被这股凛冽怒意冲散大半。
一旁伫立的费浊酒几人连忙收敛看热闹的神情,讪讪移开视线,不敢继续打趣观望。
众人各自相视一眼,嘴角噙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不动声色纷纷抬步退出雅间,关上房门。
贾世祖猛地回过神,缓缓自窗边转过身,方才眼底那一缕流连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从容深沉。
他抬手掂了掂掌心两枚满天星核桃,冰火微光若隐若现,低低一声失笑。
“影宝儿,何必动这般大火气,也不怕被酒弟他们笑话。”
甄蝶影嗤笑一声,饱满的胸膛微微起伏,俏脸凝着寒霜愈发浓郁,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呵!影宝儿?
如今咱们贾少爷心中恐怕又多了一个影宝儿吧?
你究竟是在唤我?还是对那骚狐狸念念不忘?
我可担不起这么亲昵的称呼!”
贾世祖神色陡然一怔,旋即无奈摇头轻叹,缓步向甄蝶影走近,伸手便要将对方拉入怀中。
甄蝶影微微后仰,不着痕迹地避开伸过来的手掌,微微偏头懒得看贾世祖一眼。
“你还问我为何动气?
你根本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才你目光死死追着花弄影不放,那副轻佻浪荡的模样,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贾世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见状缓缓收回,眸间那几分散漫笑意渐渐敛去。
两枚满天星核桃在掌心轻轻盘转,咯吱的摩擦声响,在寂静厅堂格外清晰。
“我轻佻浪荡?”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半分恼意。
“蝶影,你我从小相伴十余载,我的心思你还不清楚?
我若是当真对这骚狐狸存有别样心思,何须步步与她敲定盟约,层层设防划定规矩?”
“我打量她,从头到尾皆是审视。
花弄影此人素来心思诡诈、戒备深重,我若是摸不透她,后续布局随时可能满盘皆输。
方才目光追随,只为营造出我对待盟友该有的礼遇。
实则她也在暗中留意我的一举一动。
这又哪里谈得上痴心流连。”
甄蝶影肩头微微一松,清冷的俏脸依旧紧绷,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礼遇?
依我看,是你太过擅长逢场作戏,连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
她侧过身,背对窗中倾泻而下的月华,不愿让贾世祖看清眼底翻涌的酸涩,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花弄影最擅长借美色钻营,以花香迷乱人心。
你这般勾勾搭搭,一来二去,谁能保证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贾世祖看着她执拗的背影,抬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掌心悄然涌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十余载相伴,我何时做过让你寒心之事?”
甄蝶影眸底倏地掠过一抹不屑,轻声倔强反驳:
“还少吗?瞧见你身后那群狂蜂浪蝶,姑奶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贾世祖指尖一顿,搭在她肩头的手没有加重半分力道,连连低声失笑。
他并不打算纠缠下去,继而自顾自轻声道:
“眼下大敌当前,想要动摇墨鸣在万路州的声望,唯有采风堂遍布市井的眼线可以借用。
与花弄影周旋,本就是一场互相试探的博弈。
我故作几分欣赏模样,不过是博弈手段,令她放下部分提防,方便敲定盟约。”
甄蝶影脊背微微一僵,迟迟没有回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博弈手段?到头来,吃亏提防的反倒只有我一人。”
“旁人借着一副皮囊、一身花香便能同你平起平坐商议大计。
而我守在身侧日夜筹谋,反倒要时时悬着一颗心,提防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各色人物。”
她心头一软,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积攒已久的酸涩与倦怠尽数压在轻柔嗓音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贾郎,不论此番成败如何,事后咱们能否退出这片纷争漩涡,从此不问世事、潜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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