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宝塔周身霞光静静流转,透过窗棂将满堂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辉。
瑞丰年略显肥硕身躯微微颤动,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扼腕的懊悔:
“早知如此,本座来时便顺势将那群稚童与亲眷一并带来便是。
你都没见着,王小虎他爹当时跪在天池镇府衙,求着我带他来玄机城当面给我贤侄致谢。
原本想着墨鸣贤侄素来行事低调,不为功名利禄,省的给他招惹麻烦。
哪成想,这群杂碎竟还掀起了漫天污言秽语,颠倒黑白!
只怪瑞某一时思虑不周,要不然哪还轮到这群贼子兴风作浪!”
话音微微一顿,他身形一晃,转瞬掠至窗边,抬眸望向窗外依旧喧嚣不止的长街,
“罢了罢了,有老九你坐镇玄机城,瑞某倒也放心。
我手上军务繁忙,没功夫在此地耗着,你依照王朝律法处置便是,莫要放过一个贼子。”
他猛然转身望向轻轻颔首的宫九,眸中倏地翻涌起深蓝流光,语气里添了几分煞意:
“押送那几个罪首离开万路州之前,我恰好顺路护墨鸣贤侄一程。
虽说我朝与各方势力立下君子协定,御窍境以上的修士不得出手阻挠墨鸣贤侄行程,更不得不顾脸面下场出手。
可各方与魔灵异族勾连的势力,几番布局围杀下来,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恐怕墨鸣贤侄此番落难关一行,早已被暗处诸方势力死死盯上,前路必然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宫九指尖抵着檀木扶手,眉宇沉凝,宝塔落霞映在他半张面孔上,明暗交错。
“这份协定约束得住明面上的世家宗门,却管不住逆命会、血海楼、鬼影门这类游离规则之外的暗处疯狗。
何况各方正道势力内部,大多有魔灵异族渗透蛰伏,谁也无法算准究竟都有哪些势力参与其中。
尤其是近几年越发蠢蠢欲动的妖族、兽族,我等不得不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凝重。
“哎,朝堂竟以这般绝世天骄为饵,背后必然有周全谋划。
瑞兄此去路上多加小心,暗中护持便可,切记不可公然打破约定,反倒落人口实。
这场看似小辈间的博弈,实则连我这位州主都看不透其中层层缠绕的利害纠葛。”
宫九轻轻一声长叹,紫金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你只管去便是,玄机城的舆论乱象,由我和风闻馆全力扛下。”
瑞丰年神色肃然,郑重抱拳一礼,锦袍下摆随动作簌簌晃动。
“城中诸事便托付于你,瑞某去也。”
话音落下,他周身深蓝重水灵息骤然一卷,身形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径直踏出顶层楼阁。
一道飞梭无声无息稳稳落于足下,托起他那近乎透明的肥硕身躯,转瞬消失在宝塔层层飞檐之外。
偌大的顶层厅堂骤然归于寂静。
案台之上,两只空了的青瓷盏静静摆放,杯底还残留淡淡的灵茶余香。
窗外,漫天霞光缓缓向西倾斜,市井的人声喧嚣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与楼阁内部的肃穆清冷截然不同。
宫九独自端坐主位,指尖缓缓摩挲着檀木扶手,眸底紫金雷芒若隐若现。
“瑞丰年此行极为隐秘,断然不会被魔灵异族的探子察觉动向。
十余年了,只要从那几位罪首识海中探查出幕后黑手,我宫九便还万路州一片太平盛世。”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满堂流转的霞光之中,眉宇间压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沉郁。
万路州暗流盘踞,魔灵渗透、奸邪潜藏,多少桩悬案冤屈,全都系在杨太郎、白无良一干人犯的神魂之上。
稍作片刻,宫九收敛心神,抬声朝外传出,声响穿透楼阁门扇,落向在外候命的侍卫。
“传令下去。
速将这道州府赦令传至风闻馆听风斋。
催促楚绯辞,务必赶在流言彻底蔓延全州之前,将天池镇所有卷宗、人证笔录整理完毕,准备启用全城观影光幕。
另外,密令城防暗卫,只监视散布流言的全部暗线人手,没有我的手谕,严禁擅自动手拿人。
不论是采风堂也好,还是逆命会也罢,或是其他情报势力,只要抓住半分蛛丝马迹,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门外侍卫躬身领命,甲叶轻响,脚步匆匆远去。
宫九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屋舍楼宇,望向东方天际那条条绵延向落难关的青石官路。
玄机城这边暗流汹涌,而远在官道之上,两辆墨纹马车依旧滚滚向前。
车厢之内墨鸣潜心修炼一路,对外界悄然滋生的满城非议,依旧一无所知。
兽蹄踏碎尘土,汗血追风马四蹄翻飞,碾过宽阔平整的青石官路,卷起阵阵呼啸风声。
夏末的热风穿入车厢缝隙,吹动帘幕轻轻晃动。
墨鸣盘膝端坐,周身淡淡的黑白光晕缓缓流转,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间四散的灵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汇入体内,一点一滴滋养周身穴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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