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夜色渐沉,阴风扑面而来。
曲天歌局促不安地伫立原地,脚步不敢妄动半分。
他垂眸望着脚尖,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生怕燕青书开口拒绝。
燕青书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戏谑愈发浓郁,微微偏头瞥向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和平酒楼?
那可是玄机城内数一数二的销金去处,一席酒宴价值不菲。
黄毛兄弟,你这话可说得轻巧,莫不是拿空头许诺糊弄贫道。”
曲天歌心头顿时一喜,当即挺直脊背,拍着胸脯,白袍衣袖哗哗作响,传音的语气信誓旦旦:
“岂能是空头许诺!
我曲氏子弟一言九鼎!
待到风波平息,你去往玄机城,和平酒楼的观澜雅间,我包下整间,好酒好菜尽数给哥备齐,绝不食言!”
少年说得慷慨激昂,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的现状,话音末尾底气又弱了几分。
燕青书瞧他这副模样,心知再打趣下去也没有意义,摆了摆手,冰蓝灵光在袖间淡淡流转。
“行了行了,宴席暂且记下,算你欠我一笔。
今夜驿站开销,我先垫付,回头记得还贫道便是。”
曲天歌神色陡然一僵,刚抬起的脚步轻轻放下,心中暗自叫苦。
「还得还?
里外里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是又白白搭上一桌酒席啊。」
他内心哀嚎,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硬着头皮应声传音:
“行…… 哥我记下了,记下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该还的自然少不了。”
嘴上应下,心底已然开始盘算,等到风波了结,能不能找个借口把这笔账糊弄过去。
对了,不是还有王哥吗?
就算这牛鼻子半途反悔,届时王哥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流落荒野。
一念至此,他心底诸多顾虑瞬息消散一空,连忙迈开脚步跟上燕青书。
“哥,等等我。
稍后上了马车,我都要注意什么?
墨大人与王哥是否在车厢内闭关,小弟不会惊扰到他们吧?”
“沉默是金,静水流深。
少说多做,帮我盯着周遭异动便是,其余诸事交给我即可。”
燕青书摇头晃脑,脸上浮起几分长辈说教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警示。
话音刚落,他蹑手蹑脚拉开车门,眸光飞速扫过车厢之中依旧盘膝潜心修炼的墨鸣、王东阳与李天擎三人。
转头朝着车辕上的姜玄策努了努嘴,抬手拉上曲天歌一并踏入车厢,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珏子睡眼惺忪地趴伏在墨鸣身侧,眼皮微抬,眸底倏地掠过一抹警惕。
眼见燕青书轻轻摇了摇头,他当即心领神会,眼皮缓缓垂落,继续酣睡。
燕青书抬手指向车厢角落,示意曲天歌随意落座,而他却径直朝着那张空荡荡躺椅行去。
车厢之内空间宽敞,四壁镶嵌着一盏盏灵灯,淡淡的柔光缓缓流淌,将整片车厢映照得一片温润。
车外呼啸的夜风被车厢的隔音法阵尽数隔绝,只剩下几缕微弱的风声丝丝缕缕透进来。
曲天歌踏足车厢的一刻,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盘膝打坐的几人。
目光飞快扫过墨鸣、王东阳、李天擎三人,周遭灵息流转不息,呼吸均匀悠长,全都沉浸在闭关的状态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
他瞧见蜷缩在墨鸣身侧酣睡的小黑狗,又见对方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警惕眼神,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不敢随意铺开神念探查。
顺着燕青书手指的方向,他放轻脚步走到车厢角落,缓缓落座。
白袍衣摆轻轻铺散在地板之上,尽量不发出半分声响。
曲天歌屁股挨到冰凉的车厢地板,心底暗自腹诽。
“你这牛鼻子,当真会享受。
自己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躺椅上,我却只能席地而坐,这便是待客之道?
早知如此,我就该备着一张椅凳。
下次出远门,可不能这般狼狈。”
这些念头只在心底打转,半分也不敢说出口。
他生怕出声惊扰闭关的几人,只是闷闷地调整坐姿,把宽大的白袍下摆拢好垫在身下,稍稍抵挡地面传来的一缕凉意。
燕青书已然歪倒在雕花躺椅之上,身子半倚软垫,长长伸了个懒腰。
冰蓝细碎的玄霜灵息如同薄雾,自他周身缓缓弥散开来。
一层无形的神念屏障悄然铺开,一半护住车厢内部,一半向外渗透出去,监视官道两侧的山林动静。
他侧过脸,斜睨一眼角落里满脸憋屈的曲天歌,一道秘术传音悄无声息落进对方识海。
“黄毛兄弟,空间有限,招待不周,暂且将就一下。
此地车厢之中皆是闭关之人,腾不出多余座椅。
切记你的本分,分出一缕神念,紧盯官路周遭。
但凡捕捉到半分异动,立刻记录形貌,万万不可擅自妄动。”
曲天歌微微抽搐,只得默默点头回应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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