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天在看。」
车厢之内莹白灵灯静静铺洒,映在曲天歌那张略带局促的俊朗面容上。
他默默品味着墨鸣方才的话语,心底澄澈通透。
纵然他涉世未深、素来寡言,却也能听出其中深意。
墨鸣能早早洞悉贾世祖一众的龌龊算计,绝非仅凭表面痕迹、偶然察觉。
此事定然牵扯极深,藏着外人无从触及的绝密讯息。
五氏高层全然被小辈蒙蔽,可外界势力、州府层面,必然早已捕捉到这群子弟行事异常、暗通奸邪的蛛丝马迹。
只是此事一直被官府悄然压下,未曾公之于众,其中弯弯绕绕,耐人寻味。
这般触及大人物、关乎大势的隐秘,绝非他能够探寻过问的。
曲天歌心思通透,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满肚子疑惑尽数压入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他清楚分寸,知晓这类顶层秘情,缄口方是自保,更是不扰大局。
墨鸣抬眸细细打量曲天歌面上的神色变化,见他识得轻重、守住分寸,这才微微颔首。
目光随即淡淡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稳从容,点到即止。
“我朝官府监察天下,辖区之内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天网,只要有心探查终究能察觉出蛛丝马迹。”
”此事倒也无需遮掩。
我与贾世祖素未谋面,初来万路州便被他的麾下屡次无端针对。
手段阴狠狡诈、步步杀机,绝非寻常世家纨绔争强斗狠的作风。
我一路留心观察,暗自比对各方异动,便知晓这群人背地里,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眸光微沉,语气添出几分凝重。
这其中不单单牵扯逆命会的私乱,幕后或许还有魔灵异族暗中推波助澜。
只是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事事私下布局、层层遮掩,至今没有半分实证把柄落在我等手中。
眼下一切皆为线索推演,无法贸然定罪发难。”
话音微微一顿,墨鸣转眸望向车外后方另一辆墨纹马车。
那车周身厚重灵气聚而不散,层层翻涌震荡,显然南宫明月已是破窍在即。
他不由得加快语速。
“没有确凿实证,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既会被旁人扣上仗势欺人的口实,又会牵连多方势力。
如今万路州这般局势,我万万不能轻易下场,上头还有宫九州主坐镇。
万一打乱了他暗中的布置,恐怕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因此此前我一直按兵不动,未曾声张。”
曲天歌面上倏地浮起一抹恍然,可心底又生出了诸多疑惑,只能强忍着好奇,耐心听墨鸣继续讲述。
“曲兄你送来的这份情报极为重要,彻底证实了我此前诸多推断。
这群人必然会在我等必经之路布设埋伏!
落难关外,啸月峡谷,这处与妖族毗邻之地,十有八九便是众多势力联手布下的杀局所在。”
墨鸣指尖重重叩了一下车厢坐席,灵灯光晕随之一晃。
“峡谷地势狭隘,两侧山壁高耸,最适合布设困杀大阵。
一旦我们车队贸然驶入,前后退路尽数封死。
再加上敌我难分、意图不明的妖族,届时便是真正的绝境。”
话音落下,车厢之中陷入一片死寂。
曲天歌心头猛地一凛,橘黄长发下的面色骤然发白。
他喉咙微微滚动,暗自咽下一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原来如此!
这群混账东西竟是早就盯上了诸位。
可如今贾世祖已然抢先一步,在啸月峡谷布下杀局,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如此危局,墨大人为何不另择他路,非要与这群杂碎死磕?
我们又该如何化解?”
墨鸣双目沉沉望向窗户外无边夜幕,车外晚风呼啸,吹得车厢木壁微微震颤。
“另择他路谈何容易。”
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分焦躁,却裹挟着一层沉甸甸的斟酌。
“啸月峡谷乃是通往里难州的必经之路,两侧皆是啸月狼族的腹地,也是最近的一条路径。
至于去往旁州再改道赶往里难州,整条路途太过遥远,万万不可取。
我等本就有既定的行程路线,临时改道十有八九会耽搁赶往墨阳学院报道的要事。”
曲天歌微微颔首,眸底倏地掠过一抹羡艳,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哦,原来墨大人是要拜入墨阳学院进修。
以诸位这般天资,合该入我朝最负盛名的学府,小弟佩服至极。”
他轻轻叹了口气,白袍肩头微微垮下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落寞。
“哎,实不相瞒,这一届墨阳学院招收弟子,小弟原本也是有入学资格的,可族内长辈不允许,实在是惭愧。”
车厢之内莹白灵灯轻轻摇曳,映出少年脸上一丝不甘与无奈。
方才满脑子都是杀局危机,此刻谈及学府机缘,压抑在心底的遗憾,终究还是流露出来。
王东阳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收拢,眸中泛起几分意外,看向曲天歌,语气裹着几分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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