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艾雅琳把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她按照清单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去,泳衣、T恤、长裙和薄外套,边缘被压平,没有皱褶。
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充电器,把它们装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猫包放在门廊边,里面已经铺好了团团最喜欢的那条浅灰色小毯子,旁边放着一袋分装好的猫粮和两个罐头。洗漱包也放进去了,化妆包夹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拉链来回拉了两遍,确认没有卡住布料。蹲下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锁好,把它靠在墙边,和猫包并排放着。
早上六点,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灰白色的。艾雅琳洗漱完换好衣服,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又把猫包放在后面的驾驶座旁边的位置上。
团团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没有叫。把屋里所有的灯关掉,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锁好,水池的排水口也清过了。水车还在转,她站在门廊下最后看了一眼庭院,然后关上门,发动引擎。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在浅灰色的天幕下亮着昏黄的光。她在路口停了一下,确认方向,然后驶向林薇家的方向。林薇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拎着一个浅绿色的行李袋。
艾雅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早。”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逐渐升高,把路边的梧桐叶照出一层薄薄的油绿。到了孙婷家门口,已经等在路边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脚踩白色帆布鞋,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坐进后排,“给你们带了路上吃的。”赵致远也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吧。”
(内心暗语:清晨的路面是凉的,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晰。四人的行李已经装好,各人的座位也已落定。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关闭,像在替她们关闭白昼的入口,等着她被某种尚未成型的预感接住,沿着一条尚未铺好的路线,驶向一片她还无法完整想象的海岸线。)
车窗外的街景在慢慢变化,从楼房变成矮屋,从矮屋变成田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金黄变成白色,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光。林薇把遮阳板拉下来,孙婷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赵致远,赵致远撕开袋子,放在后排中央的扶手上。团团在猫包里换了一个姿势,没有叫,只是把下巴搁在透气窗的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艾雅琳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确认它还在那里,才把目光重新放回路面。
林薇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孙婷说这个天气,路上应该会舒服一些,早上还没那么热。
车里的音乐放得很低,一首节奏舒缓的老歌,歌手的声音沙沙的,和风声混在一起。四人又开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片荷塘,荷叶铺满了水面,荷花已经开了大半。路的两侧,那些不断退向车后的景致正被她依次留在后视镜里,它们正在缓慢地变成回忆,等着被再次想起。等到海面终于出现在前方,她仍然能从那些不断退后的树影和荷塘的间隙中,辨认出自己刚刚离开的那段距离。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艾雅琳打了右转灯,驶入服务区。车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团团在猫包里站了起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透气窗的边缘。林薇推开车门,“去活动一下,坐久了腿有点僵。”
服务区里人不算多,四人穿过停车场,走进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和几袋饼干,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林薇说还好我们出发得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再过一小时估计连下车都不想下了。
孙婷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回来的时候可以考虑晚上再走,避开最热的时段。赵致远没有说话,正蹲在猫包旁边,把手伸进透气窗里摸了摸团团的耳朵,它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坐了一会儿,四人站起来,把空饮料瓶扔进垃圾桶,走回车上。关上车门,冷气重新裹住她们的手臂和脚踝。车子又驶上了高速,路面开始变宽,两边的田野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在持续后退的过程中慢慢改变颜色和轮廓。
云层正在前方缓慢地聚拢,在她即将进入它们的阴影之前,先铺开一层薄而均匀的灰色。林薇在后排剥了几个橘子,分给她们。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留下一层浅浅的回甘。
(内心暗语:后视镜里,服务区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小,从一栋白色的建筑变成路标上的一行字。她把目光移回前方,路面依然笔直,两侧的田野向远处延伸。她知道她们离海还有一段距离,还没有闻到咸味的风。但那一天正在向她靠近,只是比预想中来得更慢一些。她靠着椅背,听着后排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和风声,意识到自己正在穿过一段既不属于起点也不属于终点的距离,而她没有在等待它被走完,只是任由它持续地延伸下去,让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风景在车速的推动下依次经过她与海的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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