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海面忽然出现在前方。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把整片海面染成一层浓烈的橘红色,从浅金到深红,沿着天际线缓慢地铺展开来。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岸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林薇第一个看到了,“不容易呀,终于到了。”
孙婷把脸贴在车窗上,“太好了,我想快点下车活动一下腿。”
赵致远也坐直了身子,“我更想看看我们的海滨小屋长什么样。”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了一段,拐进一条小路,路的两侧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艾雅琳放慢车速,视线越过车头前方正在退远的树影,落向那片被染成暖红色的海面——它正在不远处持续地亮着,像一个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水色页码,她即将在这个傍晚翻到它属于她的那一面。
在路尽头右转,跟着指示牌驶入酒店的停车场。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火。她听到海浪声从车库入口的方向传来,遥远而持续,像是被夜色过滤过一层,变得比午后更沉,也更均匀。
四人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她把团团的猫包拎起来,它正蹲坐在透气窗边,尾巴轻轻扫过猫包的底部,像是在用沉默确认自己已经抵达了另一段可以展开的路径。
电梯门关上,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在缓慢地跳动着,她们穿过铺着浅色地毯的走廊,被前台接待员的微笑和声音迎面接住,在手机号、身份证和住宿确认的单据之间完成了抵达的最后一环。
前台小姐说:“往里面走,穿过花园就到了。”
四人穿过大堂,推开一扇落地玻璃门,走进一座被暖黄灯光照亮的花园。石板路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几株鸡蛋花,白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四人沿着小路走了一小段,一座两层半的白色小屋出现在前方,门前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晕落在台阶上,把木门的边缘照出一层柔和的光。
艾雅琳用钥匙打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晚风里短暂地响了一下。空调已经提前开好了,凉意从门缝涌出来,裹住她们的手臂和脚踝。
四人走进门内,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环顾着那些被暖光填满的角落——楼梯口的小圆桌、通往厨房的弧形门洞、临窗而设的矮柜——正在依次亮起,像一间正在适应她们存在的房间。
一楼是厨房和客厅,空间不算大,但布局紧凑而舒适。沙发是浅灰色的,靠垫堆在一起,边缘还有一条叠好的薄毯。厨房台面是白色的,水槽边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私人游泳池在暮色中泛着浅蓝色的光,池边的木栅栏外,隐约能看到海面正在缓慢地变暗。
“好漂亮。”孙婷在沙发上坐下,靠着靠垫,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泳池。
赵致远已经上到二楼,探下头来,“房间也好看,有一间房窗户正对着海。”
林薇也走上二楼看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说卫生间里有大号浴缸。艾雅琳把猫包放在客厅角落,拉开拉链,团团探出头,先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走出来,在木地板上踩了几步,嗅了嗅沙发腿,又走到落地窗前蹲下,尾巴在身后绕成一个圆,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
四人把行李放好,在各自选定的房间里放下东西后,又在一楼的客厅重新聚拢。海潮声持续地从屋外的暮色中渗进来,天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灰蓝。
林薇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吧。”没有等其他人回答,三人已经走向门口,剩下的三人也跟了上去。穿过泳池边的木栅栏门,沙子立刻在脚下软下去。晚风迎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把她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侧。
海浪声比在屋里听起来更真实了,一波一波的,持续而均匀地拍打着沙滩,在每一次退去时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沿着沙面缓慢地向前移动,在抵达她们脚踝之前正好散尽。
站在沙子上,看着前方被暮色笼罩的海面在持续地涌动着,在晚风里呼吸着,等待着她慢慢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注意到自己脚下那些正在变湿的沙粒。她们沿着海边走了一小段,海浪持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脚踝附近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际线只剩下一条细长的亮线,在海面上缓慢地收缩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揭开的薄纱,正在收回它最后的光。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也许是星星,也许是远处渔船的灯。站在潮水刚好能漫过脚踝的地方,没有往更深处走,也没有回头,只是等着那股持续的水流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转瞬即逝的印记。然后转身,跟着走在前面的三人,沿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地往回走。
(内心暗语:她站在潮水刚好能漫过脚踝的地方,抬头望向远处深蓝色的海平面,看到天边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亮线。她感到脚下湿润的沙面正在被晚风缓慢地吹干,知道那股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的堵车感正在退去,被海水带走,像是从未真正存在过。她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涌上来的海水,指腹接触到水的瞬间,有一股比想象中更凉的触感,像在替她确认这段路已经走完了,剩下的只有不远处那几盏正在逐渐亮起的灯和她即将走向的晚餐。她跟着走在前面的三人,慢慢地往回走。)
四人走回小屋的时候,团团正蹲在落地窗前,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屋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门廊的台阶上,在夜色中画出一块明亮的区域。
林薇在厨房里打开冰箱,“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去酒店的餐厅吃。你们想吃什么?”
孙婷说随便,赵致远也同意。艾雅琳说餐厅在那边,吃完饭还可以继续在沙滩上坐一会儿。
四人走过花园,餐厅在海边,落地窗正对着沙滩和海面。她们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海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
服务员递来菜单,四人各自点了几样喜欢的菜,上菜之前,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空调的冷风持续地从出风口吹下来,和窗外的海风隔着一层玻璃窗,像在缓慢地交换各自的温度。菜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夹起一块鱼肉,外皮微焦,内里还是嫩的,带着海鱼特有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
喝了一口水,窗外的海浪声还在持续着,像是也在慢慢翻动着这个夜晚的同一页。把筷子搁在碗沿,靠着椅背,听了一会儿那些被晚风稀释过一遍的潮声,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下一块鱼肉。窗外夜色中的海面还在持续地涌动着,正沿着她目力所及的范围,缓慢地向岸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