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盐价跌成白菜价,世家家主吐血三(1 / 1)

朱雀大街,此时已经不能叫大街了,改叫「人海」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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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宽阔得能让八辆马车并排跑的大道,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就连路边的老槐树上,都挂满了来看热闹的闲汉。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那家刚刚挂牌的「大唐皇家盐业超市」,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别挤!别挤!再挤老子的鞋都要掉了!」

「前面的快点啊!买个盐跟绣花似的,是不是男人?」

「我要十斤!不,给我来二十斤!这辈子没见过这麽白的盐,买回去当传家宝都行!」

百姓们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铜板。

而在仅仅一街之隔的对面,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崔记盐铺」,此刻却安静得像个灵堂。

几个夥计倚着门框,一脸生无可恋地拍着苍蝇。

偶尔有几个老主顾路过,夥计刚想堆起笑脸招呼:「客官,里面请,上好的青盐……」

「呸!」

那客官一口浓痰直接啐在台阶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以前三百文一斤卖给我那种苦疙瘩,现在皇家超市两文钱一斤雪花盐!你们怎麽不去抢?」

「以后再买你们崔家一粒盐,我就是孙子!」

夥计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睁睁看着那客官冲进了对面的抢购大军。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在公开处刑!

……

崔家大宅,帐房。

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博陵崔氏的现任族长崔民干,手里死死攥着那串昂贵的佛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帐簿。

「报——!」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直接在那昂贵的地毯上摔了个狗吃屎。

「族长!不好了!全完了!」

管事顾不上爬起来,趴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刚才西市传来消息,咱们家的盐铺……挂零了!」

「整整一上午,一粒盐都没卖出去!反倒是对面的皇家铺子,货刚补上就被抢空了,队伍排到了城门外啊!」

崔民乾的手一抖,佛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慌什麽!我们有底蕴!我们有库存!」

「只要我们咬死不降价,等那个小太子的存货卖光了,这市场还是我们的!」

「族长……」

管事抬起头,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家主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傻子。

「没用的。刚才小的打听了,那皇家盐铺门口贴了告示。」

「上面写着:『不仅管够,还无限量供应!谁要是能把太子的盐买空,太子当场给他磕一个!』」

「而且……而且……」

管事吞了口唾沫,颤抖着说出了那个最致命的消息。

「而且太子还推出了『以旧换新』活动。只要拿着咱们世家卖出去的劣质青盐,去皇家铺子,一斤换两斤雪花盐!」

「现在百姓们都疯了,回家翻箱倒柜找旧盐,咱们家的招牌……彻底臭了啊!」

「噗——!」

崔民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那一抹殷红,瞬间染红了面前的帐本,触目惊心。

「毒计!这是绝户的毒计啊!」

崔民干披头散发,双眼赤红,状若厉鬼。

这一招「以旧换新」,不仅是抢生意,更是在挖世家的祖坟!这是把世家几百年积累的信誉,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再踩上一万只脚!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钱。

为了这次逼宫,五姓七望联手,不仅动用了家族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还从各大钱庄借了巨额的高利贷,高价囤积了市面上所有的粗盐。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垄断货源,奇货可居,逼迫朝廷低头,然后再高价卖出,大赚一笔。

可现在呢?

那一仓库一仓库的粗盐,瞬间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石头!

两文钱一斤的雪花盐就在对面卖着,谁还会花高价买他们的垃圾?

资金炼,断了。

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在这一刻,崩然断裂。

「族长!钱庄的人来了!说要咱们还钱!」

「族长!下面的旁支闹起来了,说要分家!」

「族长!咱们在各地的盐池暴动了,工匠们都要去东宫打工啊!」

坏消息像雪花一样飞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捅在崔民乾的心窝子上。

「啊——!!!」

崔民干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李承乾!黄口小儿!你这是要逼死我崔家啊!」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族长!族长您挺住啊!」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与白天的喧嚣不同,此刻的崔家密室,安静得让人窒息。

崔民干躺在软塌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名为「疯狂」的火焰。

在他周围,卢氏丶郑氏丶王氏……几大世家的家主都在。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就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那个八岁太子的「经济降维打击」面前,他们这些玩了一辈子权谋的老狐狸,就像是没穿裤子的小丑,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诸位。」

崔民干挣扎着坐起来,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钱没了,名声臭了,若是再不做点什麽,五姓七望……就要在咱们手里断根了!」

卢氏家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依崔兄之见,该当如何?」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崔民干猛地一拍床沿,面容狰狞扭曲。

「那小太子的盐,不就是靠那个什麽『提炼术』吗?只要毁了那制盐的工坊,杀了那些工匠,这技术就断了!」

「到时候,咱们手里的粗盐,依然是硬通货!」

「可是……」

王珪有些犹豫,毕竟他在朝堂上已经被吓破了胆,「那东宫戒备森严,还有那些飞鱼服的杀才……」

「怕什麽!」

崔民干打断了他,「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过三千人,还要分散在城里各处。今晚,咱们几家凑一凑,把压箱底的死士都派出去!」

「一千名死士!我就不信,烧不了一个小小的作坊!」

「只要火一烧起来,咱们就赢了!」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几位家主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

是啊,已经输无可输了。

不如梭哈一把!

「好!干了!」

「今晚子时,动手!」

……

月黑风高杀人夜。

长安城的阴影里,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汇聚。

他们身穿夜行衣,口衔利刃,手里提着装满猛火油的瓦罐,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潜行。

那里,是东宫的后院。

是整个大唐如今财富的中心——皇家制盐坊。

而此时的丽正殿内。

李承乾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鸭腿,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面前,青龙如同标枪般站立,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的冷笑。

「殿下,鱼儿,咬钩了。」

李承乾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把鸭腿肉咽下去,然后拿过旁边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一千名死士?这帮老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正好,晚饭吃多了,有点撑。」

「走吧,老徐。」

李承乾回过头,对着阴影处那个正在磨刀的佝偻身影笑了笑,那笑容,纯真无邪,却又残忍至极。

「咱们去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送一份终生难忘的……火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