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倒下的瞬间。

案几上那只盛着温水的纯金压耳杯被扫落在地。

杯子沿着台阶往下滚，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

水花溅在地砖上。

「陛下！」

程咬金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赶紧扑过去扶。

武媚娘皱着眉，在平板上飞快输入指令，呼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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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李世民最近的长孙无忌。

却没有伸手去扶。

他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老花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只滚落在脚边的金杯。

不是被皇帝晕倒吓的。

而是他手腕上那个特供终端，刚才震了一下。

[大唐医疗AI提醒：检测到宿主心肌纤维化加剧]

[端粒酶枯竭，多器官衰竭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预期剩余寿命：912天]

九百天。

不到三年。

长孙无忌觉得胸口那块原本就发闷的肉，现在像被塞进了一块生铁。

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大口呼吸着偏殿里带着电子元件焦味的空气。

心脏跳动得又轻又快，像一只快要病死的麻雀。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太极殿，看向窗外。

长安城上空，天枢系统投射的元宇宙虚拟光幕正散发着绚丽的霓虹。

赛博大唐繁华得像个不死的怪兽。

长孙无忌突然觉得这繁华很刺眼。

他在脑海里调出了一段代码。

那是他在「第三大陆」里的私人法身。

视网膜里跳出画面。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丶长发飘飘的年轻剑仙。

正踩着一把流转着蓝色电光的飞剑。

在虚拟的云海里穿梭。

没有风湿骨痛，没有心律不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充沛的数据算力。

那是完美的丶不朽的年轻。

长孙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树皮一样的手背。

上面布满了老年斑。

粗大的青筋像扭曲的虫子一样趴在皮下。

肉体腐朽。

代码永生。

这种极端的反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脑髓。

深夜，赵国公府。

地下密室。

没有点蜡烛，只有几台老式伺服器屏幕散发的萤光。

萤光打在长孙无忌那张乾瘪的脸上。

把他眼里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

密室中央没有桌椅。

地上堆着十几口沉重的铁皮箱。

长孙无忌跪坐在地上。

他没穿外袍，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旧了的帐本。

他正在清点。

「城南的六百亩水田……套现了三十万信用点。」

「蜀中的蜀锦织造坊……五十万。」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沾了口水的毛笔在帐本上划掉一笔。

他拿起铁箱里的一块金条。

金灿灿的，分量压手。

这是他刚通过地下钱庄，把家里的古董字画换回来的硬通货。

不是虚拟数字，是实实在在的黄金。

他把金条凑到脸前。

借着屏幕的冷光，死死盯着金条上的成色。

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贪婪。

这不是对钱的贪婪，是对命的渴望。

「太慢了……不够，还差一点。」

长孙无忌嘟囔着。

他的手在抖，金条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转身，爬到一台伺服器前。

用一把物理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暗的界面。

没有大唐天枢的官方标志。

只有一只断裂的机械木鸟图标。

这是黑市暗网。

被大唐清剿后残存的「公输家余孽」建立的地下通道。

长孙无忌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界面跳转。

一个戴着黑色电子面具的头像弹了出来。

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刺耳难听。

「赵国公，这么晚还没睡啊。」

「你的心脏，还能撑得住这种强度的熬夜吗？」

对面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长孙无忌没有发火。

他把脸凑近屏幕，压低声音。

「少废话，钱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一百万两实体黄金，换算成量子晶片和冷却液。」

「那个『永久上传机位』，给我留着。」

对面的机械音笑了。

「那是自然。」

「只要黄金一到帐，公输家的地下伺服器就永远为您敞开。」

「肉体终将腐朽，意识飞升才是正道。」

「不过我得提醒您，天枢系统查得严。」

「李承乾那个疯子要是发现了，您连代码都会被烧成灰。」

「他不查黑市！」

长孙无忌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他现在只盯着国库和西域！」

「只要不碰大盘资金，没人管我买什么！」

他重重地按下回车键，切断了通讯。

密室里重新恢复死寂。

长孙无忌靠在冰冷的伺服器机箱上。

冰冷的金属外壳稍微缓解了他胸口的闷痛。

他抱紧了怀里的金条，像抱着一个婴儿。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永生……老夫要永生。」

「皇上老了，会死。」

「但我不会。」

三天后。

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雨。

阴冷潮湿。

太极殿的早朝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旁边放着一杯武媚娘特配的速效救心丸。

他时不时揉一揉眉心。

显然还没从「割让三个行省三年税收」的悲痛中缓过来。

大殿里的气氛很压抑。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连平时最爱嚷嚷的程咬金，今天都老实得像个鹌鹑。

缩在武将班列的最后面，假装打瞌睡。

李世民听完户部尚书的例行汇报。

不耐烦地摆摆手。

「知道了，退下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官班列最前方。

魏徵站了出来。

他穿着绯色的朝服，手里拿着玉笏。

「陛下，臣有本要奏。」

魏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李世民太阳穴一跳。

「魏徵，朕今天头疼。」

「如果是骂朕炒房赔钱的事，你给朕憋回去。」

「非也。」

魏徵没有退缩。

他举起玉笏，刚要开口。

「臣要弹劾……」

话刚说了一半。

魏徵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就像一台正在播放的留声机，被人猛地拔了电源。

他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凸出。

手里的玉笏「啪嗒」一声掉在汉白玉地砖上。

摔成了两截。

周围的朝臣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魏徵那乾瘦的身躯晃了两下。

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

毫无徵兆地。

在大殿上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