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远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连招牌都没有的暗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机油味，混合着线圈烧焦的刺鼻橡胶味。

像一堵实体墙一样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暗室里光线昏暗。

几根没加灯罩的氙气灯管悬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里是一家非法的地下义体修理铺。

「老歪！快……快他娘的救命！」

智远大吼了一声，捂着那条还在疯狂往外喷电火花的右臂。

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破铜烂铁里。

「来了来了，催命啊你这秃驴。」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破夹克的乾瘦老头，从成堆的零件后面钻了出来。

他头上戴着一个简陋的单片自制护目镜。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旱菸袋。

老歪走过来，一脚踢开智远旁边的一块废铁板。

抓起他的机械右臂看了看。

「啧，传动轴断了，冷却液也漏光了。」

老歪从腰间摸出一把带着绝缘胶布的液压钳。

咔嚓一声。

直接剪断了连接智远肩膀的一根粗大铜线。

火花停止了。

智远那条抽搐的右臂像死狗一样耷拉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早跟你说了，这种淘汰的军用废钢不能用来扛千斤鼎。」

老歪一边嘟囔，一边粗暴地把智远拖到一张满是油污的铁床上。

「老规矩，先给钱。」

「换个二手的轴承，加上重写底层驱动，五十个大唐信用点。」

「你抢劫啊！」

智远瞪着牛眼，左手死死捂着腰间的破布钱袋。

「我今天搬砖才挣了十个信用点！」

「不给钱就滚去外头等死。」

老歪咬着旱菸袋，头都没抬。

「你这神经晶片短路了，高压电再往脑子里窜几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智远咬了咬牙，从布袋里摸出五十个硬币大小的实体信用点。

拍在铁床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修！修不好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放心，老手艺了。」

老歪没去碰旁边那台落满灰尘的光脑屏幕。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一个一米多长丶两尺宽的木盒子。

盒子表面漆皮斑驳，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

他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电路板，没有晶片。

赫然是一把巨大的紫檀木算盘。

和一把插在竹筒里的竹制算筹。

但诡异的是。

这把木算盘的每一根算柱顶端，都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细铜线。

铜线的另一头，连着几个粗糙的金属插头。

老歪把其中一个插头，粗暴地怼进智远右臂的晶片接口里。

「老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智远看着那把木算盘，脸都绿了。

「老子让你修机甲晶片，你拿个算帐的玩意糊弄我？」

 「你懂个屁！」

老歪一巴掌拍在智远的光头上。

「高端光脑咱们平民买不起，朝廷的网络防火墙咱们也进不去。」

「但晶片底层的运行规律，不就是零和一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那把巨大的算盘上。

「二进位，这叫阴阳！」

「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啪！

老歪的大拇指拨动了一颗算盘珠。

清脆的木头碰撞声在暗室里响起。

紧接着。

老歪的双手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的物理脆响连成了一片，像是在下暴雨。

他的手速快出了残影。

木质的算盘珠子在滑轨上剧烈摩擦，甚至冒出了细微的白烟。

智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伴随着算盘的噼啪声。

他那条瘫痪的机械右臂，竟然奇迹般地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内部短路的晶片组指示灯，跟着算盘珠子的节奏。

一下一下地亮起了绿光。

这种纯物理的拨珠声，竟然完美地契合了底层晶片的二进位读写逻辑。

强行绕过了天枢系统的合规认证。

一点一点地把智远那条废胳膊给重写了底层驱动。

「看到没？」

半刻钟后，老歪停下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叫老祖宗的智慧。」

「东宫的防火墙再厉害，它能防得住老子用木头珠子算帐？」

智远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

断裂的传动轴已经被老歪换上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管。

虽然看起来更难看了，但关节运转得非常顺畅。

甚至比原来还灵活了几分。

「神了……」智远咽了口唾沫，服气了。

「这算什么。」

老歪得意地把那把连着铜线的算盘推到一边。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秃驴，你算运气好的。」

「今天老子刚接了个大活。」

「朝廷不是给城外的农户发了一批扶贫用的农用履带车吗？」

老歪指了指暗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用一块脏兮兮的防水布盖着个大东西。

「那玩意儿出厂的时候，最高时速被天枢系统锁死在二十公里。」

他一把掀开防水布。

下面是一台被大卸八块的农用履带车。

原本用来挂犁耙的地方，被粗暴地焊上了两个水桶粗的喷射引擎。

「我刚才用算筹阵列，生生把它的限制晶片给跑崩了。」

老歪拍着履带车冰冷的金属外壳，兴奋得脸色发红。

「我给它写了一套引擎超频模块。」

他转过头，看着智远，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等着看好戏吧。」

「今晚朱雀大街。」

「让那帮天天坐悬浮梭的贵族老爷们。」

「好好闻闻咱们平民改装车的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