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站在老友饭馆五楼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前,秋日下午的风从窗口吹来,把她齐耳的短发撩起几缕,又轻轻放下,反反复复。
她手里攥着那只黑色翻盖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通话结束时那种短促的震动感还残留在指尖。
秦政从楼梯口走上来,警服的肩章在走廊灯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亮光。
他在何露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压低了半度:
“何组长,废品收购站那边,我已经让卢婷安排了两个生面孔在巷口对面那间杂货铺里蹲着。
店铺老板娘的特征、门口三轮车的位置、卷帘门的开关情况,都跟杨甜甜描述的吻合。
如果里面真的有东西,只要郑海归那边一开口,这边随时可以起获。”
何露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政脸上:“那个姓丘的呢?”
“丘志远。”
秦政把全名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层审慎的考量:
“学校那边有我们的人盯着。他下午背着包从侧门离开的时候,校门口的暗哨已经跟上了。
目前他的车在雾江边那套私人住宅里停着,人没有出来,也没有离开的迹象。”
何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一道被窗框切割出来的光痕上,沉默了几秒。
她开口时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磨过刀刃一样利落:
“秦局长,你先回公安局吧。今天的先这样,后头还有的是硬仗要打。你坐镇局里,比守在这里更管用。”
秦政沉吟了一瞬:“好。你这边有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何露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记住,废品收购站那边给盯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还有丘志远……”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光痕上抬起来,迎着秦政的方向:
“如果他想往省城跑,你那边就动手。
理由……就以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发生关系为由,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秦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不是犹豫,而是在脑中迅速权衡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显然是字斟句酌过的:
“何组长,这个理由……说实话,确实有点牵强。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原告出面举证,而且他父亲毕竟是省里的常委副省长,咱们如果动作不够稳,后面万一翻不过去,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何露听了这话,没有急着反驳。
她反而转过身去,重新面朝那扇半开的窗户,目光落在巷子里被秋阳照得发白的青石板路上。过了五六秒,她才开口道:
“秦局长,你说得对,理由确实牵强,原告目前也确实不明确。但你想想……”
她偏过头来,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郑海霞是不是可以当这个原告?”
秦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合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理论上是可行。只要她能开口。”
何露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攥着,声音又低了几分:
“而且你想想,那种人……会只盯着郑海霞一个人吗?
他在红河培训期间就已经敢对郑海霞下手。在云云教育局一段时间,那么多女教职工,他会甘寂寞?。
这种劣迹斑斑的人,只要查下去,一定有更多的当事人。”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至于他父亲丘林……”
何露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冷笑的弧度,但那笑意像蜻蜓点水一样,落了一下就收住了:
“他已经是我们巡视组的谈话对象了。
证据链在逐步完善,这个节骨眼上,他恐怕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秦政听了这话,心里最后那点顾虑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抬手正了正警帽的帽檐,朝何露微微颔首:
“明白了。那我先回局里,今晚把废品站和丘志远两边的预案重新盘一遍。
你这边有突破,我那边随时跟进。”
“辛苦。”何露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同样奔波在共同战线上的同事之间才有的尊重感。
秦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稳重而利落,深蓝色的警服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随即被楼梯间的阴影吞没了。
何露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推开临时会议室的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陆小洁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张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红线和问号的关系图谱。
卞锋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杯沿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渍。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浮着一种默契的、等待的节奏。
何露走进来,在桌子旁边站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是下午四点四十整。
她把表盘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清脆的响:
“小洁姐,卞书记。除了值班人员,其他同志都安排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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