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名单(1 / 1)

等到忙活完手头的事情,回到别院时,月亮已经斜斜挂在枝头。

别院里寂静得紧,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跳虫像是快要死了,在枯叶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蹦躂。

陈羡坐在石桌旁,查看钱有良塞给他的那个金色绣纹芥子袋。

伸手一挥。

桌面上出现厚厚的一叠银票,还有几罐精致木盒装的寿洱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卷特制的蚕丝帛书。

他手指微动,将那卷帛书铺在石桌上。

蚕丝帛触感冰凉且极具韧性,上面写着一行行名字。

「钱易昭,钱赋,钱溪云……十三个修士,十个武者。」

陈羡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往下点,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眉头就皱深一分。

钱家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二十三个人,这哪是想送几个子弟进剑宗修行。

这分明是想在剑宗内搞一个钱家小团伙。

「呵呵,这五十万两道银还真是烫手。」

陈羡指尖在那绢帛上轻轻叩击,随后卷起那份名单。

直觉告诉他,钱家在此时送这份名单,绝不仅仅只想给家族子弟谋个前程。

在反攻血魔宗的关键时刻,如此大规模的世家子弟入宗,若是在其中混入一两个不乾净的……

钱家此举背后很有可能有血魔宗的授意。

想到这,陈羡没再耽搁,也没心思去数那一叠叠银票到底是多少张。

他长袖一甩,将东西收好,右手掐起剑指往身前一划。

「起!」

淡蓝色的玄云飞剑嗡鸣一声,顺从地悬浮在脚边。

陈羡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冲那座在夜幕中如巨剑插天的宗主峰而去。

……

宗主殿内,几点长明灯火如豆。

雷青阳正披着一件玄色长袍,在案几前审阅着战报。

香炉里的沉香尚未燃尽,袅袅青烟在静谧的大殿内盘旋。

听见殿外的风声,雷青阳抬起头,见是陈羡,笑了笑:「师叔,这深更半夜的,您老不睡觉,跑我这儿来是想找酒喝?」

陈羡径直走到案几旁,将那卷帛书往桌上一拍。

「御剑不喝酒,喝酒不御剑,这个你看看。」

雷青阳拿起名单,就着烛火一扫,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在看清那二十三个名字后,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钱家真是好大的胃口。」雷青阳放下名单,轻叹一声,语气深长,「师叔,您现在这名头可真好使,都有人贿赂您了。」

「少揶揄老夫,老夫可没徇私舞弊,这不是把名单交给你了?」

陈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雷青阳手指在桌面轻轻摩挲,目光深邃:「那钱岳要是知道师叔拿了五十万两道银还不办事,反手就把名单交给了我,怕是气得要当场走火入魔。」

「他都把钱硬塞到老夫手里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陈羡嗤笑一声,「敌人弱一寸,我们便强一寸。总比留在钱家给血魔宗买人命强。不赚白不赚。」

「而且,老夫觉得这名单中的人有问题。」

陈羡这一番论调说得理直气壮,听得雷青阳也是摇头失笑:「师叔这逻辑倒也不错,不过,您说得对,我也认为这名单有古怪。」

雷青阳站起身,背对着陈羡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山峦。

「往年以钱家的底蕴,通过宗门大比并不难,完全没必要行贿。除非……」

陈霞接上他的话:「除非,名单里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他们需要借着钱家子弟的身份掩护摸进宗门。」

「师叔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雷青阳点头。

他转过头,对一旁屏风后正在整理提报的柳长老吩咐道:

「柳长老,劳烦你跑一趟。这份名单你亲自交给黄执事。让他查查,这些人是不是真的都姓钱。」

柳云舒现出身形,神色凝重地接过蚕丝帛,对着陈羡微微颔首,随即便化作一道流风领命而去。

雷青阳重新看向陈羡,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和笑意:「师叔真是老当益壮,帮我把这一处暗雷给刨了出来。」

「不过……」他眼神诧异,「师叔方才是御剑而来,竟这么快就重修到七重了?」

虽然早知道陈羡在重修,但这进度在他看来,简直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蒸蒸日上,不许老头子我老树发新芽?」

雷青阳哑然一笑。

陈羡拍拍长袍上的浮灰,站起身来摆摆手,「行了,事儿报完了,拍马屁的话留着以后说,老夫还要回去修炼。」

他不再多言,转身跟随柳长老离去的方向踏入夜色。

雷青阳站在阶前,看着陈羡御剑而起,那湛蓝的剑光在夜空中虽然不算壮阔,却异常稳健。

「师叔啊师叔,你这到底是在重修,还是在重活一世?」

雷青阳喃喃自语,随即眼神微冷,看向问道城的方向,「钱家,是该清算清算了。」

……

御剑往回赶的路上,深夜的寒风如剔骨钢刀,顺着衣领往里灌。

「嘶……这天儿是越来越凉了。」

陈羡在飞剑上缩着脖子,有些郁闷地嘀咕着:「回头得让小月儿教教我避风术了。」

他碎碎念着,就在飞剑掠过朝阳峰边的演道场时,下方一抹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剑光骤然撞入他的视野。

陈羡眉头一动,控制着飞剑放慢了速度,俯瞰下方。

偌大的演道场上,除了正中心那根散发着昏黄光芒的长明灯柱,四周皆被浓厚的黑暗侵蚀。

而在那灯光所及的边缘,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在挥舞大剑。

那是古铁。

陈羡看清后,心头微微一颤。

此时的古铁,上身赤裸,那宽厚如山的背部布满了汗水。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是体内道力和气血被压榨到极致后,经脉负荷过重产生的气血逆冲之相。

「哈!」

古铁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手中的玄铁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破空声,重重劈下!

《劈山剑》!

这种在内门弟子眼中甚至有些看不上的基础剑法,在古铁手中,却展现出一种惨烈的决绝。

每一剑挥出,似乎都想将眼前的虚空生生劈成两半。

「哐!」

重剑狠狠地砸在身前那块磨损严重的试剑石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陈羡控制着飞剑缓缓降落在阴影中,没有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