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平台的边缘都有一层细密的藤蔓围栏，拦腰高度，上面挂着一串串风干的果实和小陶罐。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少年？”赵一问。

青藤在吊桥中段停了一下，像是在计算。片刻后她继续向前走：“从城市被唤醒的那天算起，大约三百多年。但我们的祖先是更早之前就进入了这座城市的。”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赵一：“你知道泰拉文明覆灭后，还有一部分人活下来了吗？”

“听说过。但很少。”

“我们这一支一直守着这座城市的能量核心。”青藤在一处较大的平台上停下来，“每一代都会有人继承与城市根系沟通的能力，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十二代了。”

平台上有几根粗壮的藤蔓从上方垂落下来，在平台中央汇聚成一棵矮树。

矮树的树干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与青藤手臂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他们看到青藤时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问。

赵一站在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树冠层。

从高处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那些被藤蔓覆盖的泰拉建筑穿插在古树之间，屋顶上生长着各种颜色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一股持续的低频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城市都在以同一个节奏呼吸。

“根系区的入口在平台北侧。”青藤指向平台尽头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圆形开口，“如果你要去查看那块淤塞结晶，可以从那里下去。”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赵一转回身看她。

青藤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你带着的那棵植物，它的气息与城市的根系很接近，但又有不同。”

“它像是……一部分来自城市之外，一部分来自更古老的地方，它是从哪里来的？”

赵一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妖花在他注意到青藤的目光时微微探出了一根藤蔓尖端，像是在回应她的观察。

“我在灾变后的废墟中找到的。”赵一说，“它跟着我经历了很长一段路，从一颗普通的变异植物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的根脉深处可能连着一座泰拉遗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青藤没有追问。

她看了妖花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平台北侧那个圆形开口：“下来吧，我带你去看那块淤塞的结晶。”

根系区的入口是一道由粗壮树根盘绕而成的螺旋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四层楼的高度。

空气随着下降变得越来越潮湿，植物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是新鲜的、像是刚被雨水冲洗过的湿润泥土的气息。

墙壁上的发光结晶从藤蔓覆盖转为嵌在粗大的根系之间的缝隙中，光芒也变得更加密集。

阶梯底部是一个与上方树冠层截然不同的世界。

粗壮的主干在此处分化为无数细小的根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

根须之间的空间构成了天然的“巷道”，宽度从半米到三米不等。

巷道顶部有持续的滴水声，像是地下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在缓慢流淌。

青藤在一处根须较为稀疏的位置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淤塞区。”

赵一走上前。

在那些密集的根须之间，他看到了一团暗绿色的光晕。

光晕的范围约一丈方圆，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根须网络的深处持续发光。

那些靠近光晕的根须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有些甚至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像是被能量浸透后又凝固了。

赵一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最近的一根根须。

触感比他预想的更硬，像是触摸一块被反复冻融过的石头。

他能感觉到根须内部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但那些流动极其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前方的路。

“淤塞结晶就在那团光晕的正中央。”青藤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用根须探测过它的结构，直径大约两米，质地非常密实。”

“它的存在本身不会对城市造成伤害，但它会影响能量通过那些根须的流速。”

云媛从后方走过来，在赵一身边蹲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暗绿色的光晕上，片刻后她开口。

“赵大哥，我能感觉到那团结晶内部的地脉能量浓度非常高，但它的能量流动方向是混乱的，不是没有出路，而是所有出路都被堵住了。”

赵一点了点头。

他通过精神链接向妖花下达了指令，妖花的藤蔓从他右臂上缓缓延伸出去，沿着地面的根须缝隙向前爬行。

当藤蔓尖端接近那团暗绿色光晕约一尺时，妖花猛地绷紧了。

那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强烈的本能冲动。

赵一在精神链接中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妖花想要吞噬那团结晶。

“不行。”赵一通过精神链接向妖花传递了压制的意念，“那东西和城市的根系长在一起了，强行吞噬会损伤根须网络。”

妖花的藤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收回了。

它重新盘绕回赵一右臂上，花盘合拢，像是正在强行压下那种冲动。

赵一站起来，转向青藤：“我需要下去看看那块结晶与根系的结合处。”

青藤沉默了片刻：“可以，但你要小心，根系区的地形很复杂，有些区域连我们都很少涉足。”

赵一沿着那团光晕边缘的根须巷道向前走了几步。

光线在根须之间变得暗淡，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渗出的暗绿色光芒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妖花重新展开了一部分藤蔓，墨绿色的光晕在根须之间划出一道柔和的光线。

他走了一小段后停住了。

前方有一处根须的空隙，正好能让他蹲下身看到一个完整的断面。

那块结晶嵌在数根粗壮的主根之间，表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绿色，像是被反复压缩过的地脉能量凝固后的形态。

它与根须之间没有明显的边界，仿佛共同生长了很久，已经成了对方的一部分。

赵一将手掌贴在最近一根主根的侧面，节点能量以极低的功率渗入其中。

他能感觉到能量顺着根须的纹理向前流动，然后在接近结晶的位置变得越来越慢，像是水流进入了一片逐渐变窄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