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荒原上,太初冰凤与九重天门的联手合围之势已成定局。
月华银白翻涌不息,冰蓝与浅灰两道阵线如同一道缓慢合拢的闸门,将上清月府残存人马的活动空间逐寸压缩。
冰棱在阵线前方凝结,每一根都锋利如刃,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幽蓝。
数次尝试突围后,三长老的右臂断口处已经凝成暗褐色的冰痂,左手的月华刀锋每一次挥出都比上一次更加滞涩,刃口上的银白光芒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暗色长袍上的星辰纹路正在逐段熄灭,从袖口向中心蔓延,光芒正沿着它的边缘缓慢熄灭,连最后一缕青烟都未曾升起便已消散在夜风中。
有人试图催动灵力突围,可经脉中的灵力在绝对零度的寒意中凝滞不前,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夜何站在战场的边缘,墨色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正在崩溃的阵线,越过那些正在溃散的暗色身影,落在某个更加遥远的、尚未被触及的方向上。
君夜双刃斜插在身侧的冻土中,夜何双手结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识海中的魔丹本体正在与某道遥远的存在共鸣。
那共鸣像是一根被投入深水的丝线,不断下沉,正在穿过虚空和月华残留的裂隙,穿过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空间断层,穿过正在缓慢重构的天地法则边缘,越过层层阻碍,最终触碰到一道微弱却持续跳动的脉搏。
他能感知到白宸正在以尽可能慢的速度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肺叶在重压下艰难地扩张。
不曾间断的痛楚通过魔丹的联系,渗入夜何的识海,变成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灵府正在收缩,像是一池被烈日暴晒的湖水,水位正在逐寸下降,边缘的河床裸露出来,出现细密的裂痕。
他的元神格外虚弱,边缘也在不断波动,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但至少,那道脉搏还在。
夜何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君浅凤在确认上清月府已经无法从合围中脱身后,转身朝着夜何的方向走来。
他在距离夜何数步处站定,目光从夜何那张被鲜血与尘土浸透的面容上扫过,停在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指尖上,指节因长时间结印而泛白,掌心的纹路被冷汗浸透,变得模糊而苍白。
“魔丹能感应到吗?”
夜何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某个确定的方向上,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在破碎的衣袍下显得格外单薄。
突然,他右手猛地探出,握住了身侧君夜双刃的长刃。
刀身从冻土中抽出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纯白「终末」道源在刃口流转,将周围的月光都吞噬了一角。
长刃破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稳稳地停在了君浅凤眉心前三寸处。
刃锋上的刀气顺着空气向眉心蔓延,将那几缕垂落的发丝无声切断,发丝在月光中缓缓飘落,尚未落地便被寒意凝成细小的冰晶。
“为什么要这样做?”夜何神色微冷,声音沙哑。
他的目光锁在君浅凤脸上,黑宝石般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以你的实力,上清月府出手时你和他的距离,足够你拦住他。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君浅凤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道横亘在自己眉心前的刀锋上,没有闪避,也没有后退,刃锋上的纯白光芒在他眼底深处流转,映出两道细微的光斑。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早在发觉三长老和上清月府神色有异的时候,君浅凤便暗中传音提醒白宸小心。
可白宸的回应来得更快,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别拦他们。”
以白宸在这一战中展现出的能力,本就同根同源的九重天门定然会全力拉拢他,而太初冰凤的君浅凤更是与他私交甚密。
那么下界面这一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当属太阴玄灵陨落、下界面势力十二星宫全军覆没的上清月府。
这让上清月府如何甘心?
况且,即便上清月府不在这时动手,日后待白宸稳住脚跟,凭借着与太初冰凤的交好和九重天门的示好,他想要覆灭上清月府绝非不可能,甚至只是时间问题。
三方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上清月府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与十二星宫交恶的白宸是良善之辈,会轻易放过他们。
更不会单纯到觉得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光明磊落,会坚守道义,而不趁火打劫,借此机会狠狠打击上清月府。
与其回到上界面后战战兢兢、小心讨好,不如趁白宸最虚弱的这个机会,一举将之斩杀。
若是白宸这个联系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的纽带死亡,那么两大家族也无法毫无保留地合作,联手的同时必然互相防备。
届时,他们再从中挑唆,或许能维持主界面三足鼎立的势态,寻得一丝生机。
这一点君浅凤知道,白宸自然也猜到了。
因此他选择将计就计,任由上清月府对自己出手,从而激发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的怒火,促进两大家族的联手。
毕竟白宸再怎么样也是九重天门的后裔,九重天门怎么可能会在早有约定的前提下,任由本就世仇的上清月府将之斩杀?
“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一个亡命的赌徒,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奇怪。”夜何怒极,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刃锋在眉心前三寸处微微晃动,划出一道极细的纯白轨迹。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锋芒,“你又怎么能够同意用他的死,成为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联手对上清月府开战的契机,从而助你一统主界面?”
他说着,君夜长刃缓缓垂了下来。
刀身垂落的轨迹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纯白的光芒从刃口缓缓收敛,最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