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旧书铺(1 / 1)

第162章旧书铺

陈灼将那三枚从废弃驿站缴获的提刑司暗桩腰牌取出来与档案中的退休记录对照。

腰牌上的编号属于提刑司快捕班,而快捕班直属司副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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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副与退休老吏之间有密切往来,退休老吏又与替考网络直接相关。

这条链条已经呼之欲出。

他再次翻阅萧珞传讯中提到的背景信息,渐渐理清了更深层的脉络。

青山遗迹的开发权让萧千锋在朝堂上树敌不少。

盛天府某些权贵恰好是萧千锋政敌的盟友。

替考网络为这些权贵提供了大量「人才储备」。

通过舞弊进入文官体系的考生,将来都是他们的政治资源。

萧千锋若在此时主动追查科举舞弊,必然会被政敌反咬一口。

说他挟私报复丶藉故打压异己。

这层政治博弈让府试舞弊成了盛天府各方势力都不愿捅破的窗户纸。

而「书办」正是利用这层关系在夹缝中游走了多年。

陈灼将古玉丶腰牌丶字条逐一摆在桌上。

对照萧珞传回的档案信息,拼凑出了「书办」的大致轮廓。

此人曾是提刑司刑名师爷出身,精通律法文书,对科举流程了如指掌。

退休后以「书办」为代号组建替考网络。

这张网络横跨七个县,专为权贵子弟服。

每年科举季节由各地暗桩锁定偏远下县来的考生。

以「考前核验」为名进行筛选,符合条件的考生被秘密带走。

再由替考者顶替其名额和成绩。整个流程环环相扣。

暗桩负责筛选和绑架,阅卷组的内线负责篡改成绩。

提刑司内部的保护伞负责压制调查,而「书办」本人则坐镇旧书铺,统筹全局。

他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将古玉拓片丶腰牌编号丶字条原件丶档案摘录和萧珞的情报按时间线和逻辑链编排好,准备通过监天司渠道直接递交给盛天府府尹。

材料装进封筒,封口盖上监天司的朱漆火印。

他正要动身,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易推门进来,脸色比昨晚从客栈区回来时更难看。

「沈之安死了。」许易将长刀往床沿一靠。

声音压得很低,「狱中自尽。

这是提刑司的说法。我查到的消息是,他昨天半夜用撕破的衣袍搓成绳子。

吊死在牢房铁栅上。狱卒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

陈灼握着封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易继续说下去,说沈之安临死前托一个狱卒带出了一封血书。

藏在衣袍夹层里,换尸的时候才被发现。

血书的内容他已经通过客栈区的关系网拿到了一份抄本。

上面详细列出了替考网络的完整名单和证据藏匿地点。

其中明确提到了「书办」就是那间旧书铺的店主。

至于沈之安的死因,许易顿了顿,说伤口不对。

自缢的死者在绳索勒紧之前应该还有挣扎的余地。

但狱卒说尸体被发现时衣服平整,鞋底没有挣扎摩擦的痕迹。

囚室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更像是被人先勒死再挂上去的。

能在大牢里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提刑司自己的人。

陈灼将封筒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沈之安用命换来的这份名单,是他在临死前最后的反击。

他一定是在被抓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才把这封血书缝在衣袍夹层里。

赌的就是死后有人会发现它。

而那个帮他带出血书的狱卒,要么是良心未泯。

要么是被沈之安临死前托付了什么东西。

陈灼起身将封筒重新封好,交给了许易。

「血书加上这份材料,足够把书办」和司副一起钉死。

我去旧书铺拿名册,你带着血书抄本和举报材料去监天司分司。

萧珞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分司的值守文吏认得你的脸。

让他们把材料直接递交给府尹,不要经过提刑司。」

许易接过封筒,说旧书铺那边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策应才能确保消息递到府尹案头。

陈灼将斩铁刀从熊皮鞘中拔出,刀身上的霜纹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寒芒。

「那就先拖住他们。」

提刑司后街是盛天府老城区一条极窄的巷子。

两旁挤满了旧书铺丶字画装裱行和刻印作坊,门面都不大。

招牌却一个比一个老旧。街面上铺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痕。

巷子尽头那间旧书铺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

上书「古墨斋」三个字,字体端正,却已蒙了厚厚的灰。

许易推门进去时,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

铺子里光线昏暗,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

架上塞满了泛黄的旧书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防虫草药混合的气味。

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修补一本散了线的古籍。

听见铃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与档案记载完全吻合的脸。

六十出头,清瘦,颧骨微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指上沾满了修补古籍用的浆糊。

许易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考生,想找几本府试的参考书籍。

店主放下手中的针线,从柜台后慢悠悠地走出来,领着他朝里间的书架走去。

背影佝偻,步履迟缓,看上去与任何一个经营旧书铺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铜铃响起的同时。

陈灼已从后巷翻墙潜入了书铺后院。

后院堆满了用油布半盖着的旧书捆。

散发出一股潮湿纸张特有的霉味,几只陶缸里泡着修补用的棕榈叶。

他将空间感知铺展开去,穿过堆积如山的旧书捆。

穿过地砖下的夯土层,最终在库房最深处锁定了一个地下的空间。

密室入口藏在库房里一架积满灰尘的旧书架后方。

地砖表面看似与周围无异,但空间感知的视野中。

那几块地砖下方的文气纹路如同蛛网般密布。

每一道纹路都连接着一个禁制节点。

陈灼蹲下身,手指沿着地砖缝隙缓缓滑过,摸到了一个极细的凹槽。

他将文气注入凹槽中,禁制纹路的全貌在空间感知中逐渐清晰。

是提刑司卷宗库的封存手法,但比标准形制多了几道加密节点。

显然是有人在此基础上做了改造。

能掌握这种封存手法的人,至少在提刑司待过十年以上。

他以流转功法反向冲击锁扣的禁制节点。

淡金色的文气光芒沿着凹槽蔓延开去,将加密节点逐一瓦解。

地砖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密室里没有窗户,四壁嵌着几颗低品阶的夜光石。

幽暗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密室不大,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整齐排列着历年府试的替考名册和往来帐本。

每一笔交易都详细记录了交易双方的姓名丶代考科目丶价格和付款方式。

甚至连阅卷环节的暗号都有详细标注。

名册涉及七个县近百名考生,其中不乏盛天府权贵子弟的姓名,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陈灼将名册和帐本用油布裹好,贴身收进怀中。

正要撤离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落锁声。

不是铜铃,是机关。

「书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从库房入口处传来,不紧不慢,与方才那个步履迟缓的老人判若两人。

紧接着是许易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镇定,说他还想看看里间的几本旧书。

书办没有回答,脚步声在库房入口处停了片刻,然后朝密室的方向走来。

陈灼环顾四周,密室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头顶的石阶。

他将斩铁刀从熊皮鞘中拔出,刀身上的霜纹在夜光石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没有选择从石阶突围。

书办既然敢封死出口,必然在上面布置了后手。他将空间感知沿石阶向上延伸,果然在库房四角捕捉到数个陌生的文气波动。

至少四名暗桩,修为都在序列九武者巅峰,文气底层阴冷而收敛,与废弃驿站那三名提刑司暗桩如出一辙。

书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厚重的石阶显得闷沉而遥远,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他说他经营古墨斋这么多年,修补过的古籍比他吃过的米还多,本以为最难对付的会是监察御史的人,没想到最后摸进密室的居然是个赶考的秀才。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他这间书铺里埋的火油足够把整栋楼烧成白地,明天早上提刑司的人来收拾残局。

只会发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散落着几页偷来的古籍。

至于替考名册?什么替考名册?

陈灼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他将名册和帐本重新扎紧,以竹字文术在密室内侧升起数根青竹,竹笋顶住石阶两侧的墙壁,防止对方从上方往密室里灌什么东西。

同时左手结印,石字屏障在头顶张开,将整条石阶通道封住。

数息之后,头顶的石阶缝隙中果然渗下了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随即一簇火焰从缝隙中窜了下来,撞在石字屏障上炸开一团灼热的火球。

火焰沿着屏障表面蔓延开去,将整条石阶通道烧成一条火龙。

陈灼以定波文术的变体用法在屏障上方凝出一层极薄的水膜。

火焰与水膜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雾弥漫。火攻被阻住了。

紧接着石阶上方传来暗桩的脚步声,四名暗桩同时从库房四角朝密室入口合围。

陈灼没有再给他们围堵的机会。

快字文术发动,五息幽灵状态让他穿透石字屏障和燃烧的石阶,出现在库房正中央。

四名暗桩显然没料到他敢正面突围,短暂的怔愕后同时扑了上来。

陈灼以猿纵步在狭窄的书架间高速游走,斩铁刀上的霜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道霜蓝色的弧光。

虎扑式一刀斩断当先那人的短刀,霜纹的阴寒之力顺着刀锋灌入对方手腕,那人五指骤僵,短刀脱手飞出。

虎剪式左臂绞入,刀柄重击第二人后颈,将其击昏在地。

剩下两人试图从侧面夹击,陈灼以竹字文术在两人之间的书架缝隙中生成一片竹林,密集的竹节将两人隔开,随即以日字文术配合空间感知封堵退路。

一刀将其中一人钉在书架上,另一人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书办的声音从库房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惊惶,说不可能,提刑司的暗桩怎么会被一个秀才打成这样。

陈灼没有理会他,以流转功法一掌拍碎库房大门的机关锁。

提着斩铁刀大步跨出了书铺正门,倒要看看是谁在拖延时间。

书铺正门外,监天司盛天府分司的巡查队已将整条后街团团包围。

为首的是司副,四十出头,面容冷峻,一身监天司的制式黑铁甲胄,腰间挂着司副专用的银鞘长刀。

他站在巡查队最前面,双手负后,目光越过陈灼,扫了一眼书铺内倒地的暗桩和散落一地的旧书。

淡淡地说有人举报古墨斋窝藏逃犯,监天司依例封街搜查。

既然陈监察也在现场,不如把证据交出来,一起回分司慢慢说。

陈灼站在书铺门前的石阶上,将斩铁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霜纹在巡查队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寒芒。

他说他是监天司青山县分司正式监察,腰牌编号可查。

这间书铺是替考网络的核心据点,铺主代号「书办」,替考名册和往来帐本已在他手中。

此案涉及科举舞弊,按大周律应由监察御史直接审理,监天司分司无权扣押证据。

司副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说本案涉及提刑司与监天司双重管辖,在管辖权厘清之前,任何证据都不得擅自转移。

这是规矩,陈监察应该明白。

陈灼没有退让。

两人在旧书铺门前的石阶上对峙,巡查队的火把将整条后街照得如同白昼,围观的百姓被甲士挡在巷口,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许易站在包围圈外的人群中,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几次想挤进去,都被巡查队的人用矛杆挡了回来。

以他的实力,对付几个普通的巡查队员绰绰有余。

但司副是序列八巅峰的武道高手,在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灼被困在书铺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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