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不会治不可耻,偷功才可耻(1 / 1)

第427章不会治不可耻,偷功才可耻(第1/2页)

赵长河坐在等候室长椅上。

白大褂被他揉皱,头发也没了平时打理过的整齐。

一个上午,他接了很多电话。

有院领导的。

有同学的。

有以前一起做项目的。

也有媒体问他是否方便回应的。

前几个电话,他还试图解释。

说当时情况紧急。

说病人进展迅速。

说用药前做了知情同意。

说医学总有风险。

后来,他干脆不接了。

因为每一次解释说出口,他自己都能听出虚。

紧急用药不是他真正不能面对的地方。

他真正不能面对的是,自己为什么不请外援。

为什么在沈兆宁病情开始失控时,还想着安和不能成为笑话。

为什么明知道患者状态不稳,仍旧把最后一张危险的牌打了出去。

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赌了。

拿病人命赌。

顾主任骂他的那句话,不讲情面,却准确得可怕。

你在拿病人的命赌。

赵长河闭上眼,脸皮一阵发麻。

门口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医生端着纸杯站在那里。

那医生以前跟过他查房,算半个学生。

“赵主任,喝点水吧。”

赵长河看着那杯水。

一瞬间,竟有点想笑。

自己风光的时候,想给他敬茶敬酒的人很多。

现在,只有一个年轻医生,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匆匆给他放下一杯温水。

杯子落在旁边椅子上。

水面晃了晃。

年轻医生低声道。

“您……保重。”

说完就走了。

赵长河拿起纸杯,指尖竟有些抖。

水是温的。

可他喝下去,只觉得喉咙里全是苦味。

……

安和医院内部调查推进得很快。

不是因为医院效率突然变高。

而是外面的压力太大。

沈崇礼在医院里的态度很平静。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在走廊里吵闹,也没有把媒体叫来。

可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出去。

老秘书在一旁记录。

有些电话打给旧部。

有些打给老同事。

有些打给仍在相关部门任职的晚辈。

也有些,只是打给老朋友。

他说话很简单。

“我儿子在安和ICU。”

“我要求查清全部用药流程。”

“不是医闹,只要事实。”

“谁签的,谁批的,谁绕过的,都要清楚。”

沈崇礼声音不高。

但接电话的人,没有一个敢当成普通老人发牢骚。

他退下来了。

可他过去几十年的分量还在。

他的门生故旧还在。

那些曾经受过他提携的人,如今许多已经坐到能说话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站在理上。

他不是为难医院。

也不是要求医院承担所有病情后果。

他只要记录。

只要流程。

只要真相。

而真相,恰恰是安和最怕他要的东西。

……

下午,上级部门正式要求安和医院报送完整情况说明。

晚上,医院纪检介入。

第二天上午,伦理委员会出具说明,确认未收到该试验药物用于沈兆宁病例的正式伦理审批申请。

中午,药剂部门提交药物来源和调用记录。

下午,ICU提交抢救记录,并附顾主任关于用药风险评估不足的书面意见。

赵长河每听到一个消息,脸色就灰一分。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坐在临时谈话室里,整个人已经像被抽干。

调查人员问。

“使用试验药物前,是否经过完整伦理程序?”

赵长河沉默。

“是否有多学科专家对该药物使用风险进行专项确认?”

赵长河仍旧沉默。

“是否有团队成员明确提出过请外援?”

赵长河终于抬头。

他眼里有血丝。

“有。”

“你是否否决?”

“是。”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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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河嘴唇动了很久。

他想说病情紧急。

想说外援不确定。

想说安和当时还有机会。

可那些理由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全都碎了。

调查人员看着他。

“赵长河主任,请如实说明。”

赵长河低下头。

“我担心舆论。”

记录员的笔停了一下。

赵长河的声音更哑。

“担心安和此前发布的内容被反噬。”

“担心请清溪镇那边,会被认为安和承认治疗失败。”

他说完,谈话室里一片死寂。

这几句话,比任何指控都重。

因为它是赵长河自己说出来的。

患者安危和科室声誉之间,他承认自己被后者牵住了手。

说完这句话后,赵长河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安和医院事件爆发的同时,医学圈里关于沈崇礼当年治疗过程的还原,也开始越来越清晰。

最初只是零散跟帖。

后来,越来越多医生站出来。

有的实名。

有的匿名。

有的只是提供时间线。

有的则写下了自己当年的会诊印象。

【沈崇礼老先生五年前在我院做过肝胆寄生虫相关检查,当时病灶复杂,我们没有把握根治,只能建议阶段治疗】

【我们医院参与过远程会诊,确实没有任何一家敢说能治,只能说控制和维持】

【安和三次入院记录圈内不少人知道,每次都是压制后复发,第三次出院时身体已经很虚】

【所谓延迟疗效说法太牵强,真正转折点就是清溪镇治疗后】

有一位京城三院退休感染科老专家,直接写了一篇长文。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

但每一句都稳得像钉子。

【医学必须承认不确定性,也必须承认他人的有效治疗】

【沈崇礼病例中,多家医院此前治疗起到过阶段性压制作用,但没有一家完成根治】

【若回避清溪镇长生堂三阶段治疗后指标全面转阴这一事实,就是对医学记录本身的不尊重】

【林长生医生的治疗路径,值得严肃讨论,而不是被扣上精神控制或摘桃子的帽子】

这篇文章发出来后,医学圈彻底沸腾。

许多原本观望的人,也开始表态。

有人说自己仍不理解林长生的针药体系,但不能否认结果。

有人说中医疑难病介入不该被偏见挡死。

有人说安和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有治好,而是治不好之后还想抢功。

一位省级中医院院长发了一句很短的话。

【不会治不可耻,偷功才可耻】

这句话被大量转发。

随后,大众平台也开始跟上。

沈兆宁当初的帖子再次被挖出来。

【警惕民间中医对老年人的精神控制】

这标题如今看,已经不是提醒。

是笑话。

网友把沈兆宁原文中的几段截图,一条条摆出来。

【父亲对乡镇医生产生异常信任】

【将现代医学长期治疗成果归功于民间手段】

【家属劝阻反被老人抵触】

这些话下面,全是嘲讽。

【你爸异常信任,所以活了】

【你正常信任,所以进ICU了】

【现代医学成果不是不能认,可你们安和三次没治好,怎么好意思全认】

【精神控制控制不了虫体阴性】

【心理暗示暗示不了胆管通畅】

沈兆宁的妻子也被扒。

她朋友圈里的那些话,被截图反复转发。

【顶级团队果然不一样】

【专业、规范、安心】

【希望家里老人以后也能更相信科学】

她坐在ICU外,手指颤抖着一条条删除朋友圈。

删完朋友圈,又清空状态。

再把评论权限关闭。

可她越删,截图传得越广。

有人发了一句。

【删朋友圈不如删傲慢】

这句话下面点赞很快过万。

她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惨白。

第一次,她真正不敢再看网上。

也不敢再看沈崇礼。

因为那些被她删除的句子,不仅在网上活着,也在沈崇礼心里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