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宁慢,勿伤正(1 / 1)

第446章宁慢,勿伤正(第1/2页)

第二天清晨,苏晚的体温降了一点。

低热仍在,但没有继续往上冲。

右胁痛缓了一些。

昏睡中,她偶尔会因为腹部细微绞动而轻轻皱眉。

韩笑按林长生交代,在她中脘附近以温热药包轻敷,又以极轻手法护住胃气。

林长生一早过来搭脉。

他没有多说。

先看舌,再看眼睑,最后按了右胁和腹部几处。

韩笑站在旁边,心一直悬着。

赵广平也来了。

他一晚上几乎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还拿着苏晚笔记本的影印资料。

“林老,她怎么样?”

林长生收手。

“命稳了一点。”

赵广平立刻松了半口气。

可林长生下一句,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但虫患未退,正气仍虚。”

韩笑问。

“师父,能不能继续驱虫?”

林长生看她。

“她现在经不起第二次。”

韩笑点头。

她也知道。

昨天那三小时,已经是极限。

苏晚不是不能驱,而是不能急。

她体内虫邪太深,正气太枯,若只看虫,药和针可以继续往下逼。

但人会承受不住。

林长生看向床上的苏晚。

“先三日护正,清毒,保肝胆,稳中焦。”

韩笑立刻拿笔。

林长生缓缓道。

“第一日,护中焦为主。”

“药液分次,不可一次灌多。”

“粥汤只取米油,少量多次。”

“若腹中虫动明显,先不加杀虫药。”

“第二日,清虫毒余浊。”

“以淡药引浊下行,不许峻泻。”

“看大便色、气味、是否夹虫体碎片。”

“第三日,再评估是否用轻量驱虫固本丸。”

韩笑一条条记。

林长生又道。

“她肝胆被虫伤太久,胆管反应重。”

“不能用常规剂量。”

“所有药都减半,再按脉象加减。”

赵广平听得心惊。

这治疗计划,细得像在刀尖上铺路。

每一日,每一餐,每一次服药,都不能走错。

……

林长生写下苏晚的长期治疗方案。

第一阶段,护正保命,清毒稳中焦。

第二阶段,分层驱虫,以轻剂驱虫固本丸试探虫势,配合银针调肝胆气机。

第三阶段,若正气回升,再以九虫噬魂散拆方微调,不直接全方猛攻。

第四阶段,针对肝内、胆管、肠壁不同虫势,分批引出、封路、清毒。

最后一行,林长生写得很重。

【宁慢,勿伤正】

韩笑看着那行字,心里压着的急慢慢沉下去。

她知道,苏晚要救。

青石寨孩子也要救。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

上午,笔记本开始影印留档。

赵广平亲自盯着。

他把复印机放在办公室里,连纸张方向都一页页核对。

平时这种事,随便一个行政人员就能做。

可这一次,没人敢随便。

那不是一本普通笔记本。

里面是四十七个孩子的名字。

六个黑框。

四十一条还在等人的命。

韩笑坐在旁边,把每一页复印件按顺序摆好,再用铅笔在右上角轻轻标序。

原件不能损坏。

照片也要影印。

每一张孩子照片,都被摊平,小心压住翘起的边角。

有一张照片折痕太重,韩笑用指腹一点点抚平。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抱着一本旧课本,站在土墙边。

她的脸很瘦,眼睛却很亮。

照片背面写着名字。

【阿莲】

韩笑的手顿住。

阿莲。

笔记本里第二个黑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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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

低热,消瘦,吐黄水,去年冬天去世。

她说长大想当老师。

韩笑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差点又落下来。

赵广平看见,低声道。

“韩笑。”

韩笑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

赵广平没有拆穿她。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院长,坐在复印机旁边,眼睛红了一上午。

吴谦、陆易、刘志鹏几个人也被叫来帮忙。

一开始,他们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可翻着翻着,谁也说不出来。

吴谦拿着一张照片,声音发涩。

“这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

刘志鹏低声道。

“后面写了,八岁。”

陆易看向笔记本。

“有黑框吗?”

刘志鹏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了一下,松了口气。

“没有。”

这个没有,竟然让几个人同时沉默。

以前,他们看病历,看到死亡结果,会觉得沉重。

可那毕竟是医院系统里的一行记录。

现在这些孩子的照片就在眼前。

笑着的,瘦着的,抱书的,站在教室前的。

生死不再是文字。

每一张脸,都有温度。

沈兆宁也被安排了一个任务。

他负责给影印后的资料套透明封皮。

无隐私的行政留档编号,可以由他做。

但苏晚原始笔记本内容,韩笑没有让他单独拿走。

他没有任何意见。

别人把影印件递给他,他便套封皮。

封口要对齐。

标签要贴正。

每一份都像在处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些孩子的照片。

有些名字后面没有黑框。

有些名字后面有。

沈兆宁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以前也做过慈善。

捐款,建图书角,资助学生。

很多时候,项目材料上也有孩子照片。

那些照片在他眼里,是项目成果,是企业形象,是公益报告的一部分。

可现在不一样。

这些照片不是来感谢他的。

是来质问他的。

你曾经拿身份、经验和所谓理性,去污蔑一个真正能救人的医生。

可在更远的地方,有一群孩子根本没有机会等到这样的医生。

你配不配谈科学。

你配不配谈公论。

沈兆宁低头,指尖把透明封皮慢慢抚平。

他的手又开始抖。

旁边刘志鹏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院里对沈兆宁的敌意,似乎就在这些琐碎又沉默的时间里,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原谅。

也不是接纳。

更像是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对他尖锐。

因为苏晚和青石寨,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压到了更深处。

……

接下来两天,苏晚的情况被稳住。

第一天夜里,她吐出少量浊液,里面还有细小虫体碎片。

林长生看过后,只调整了药量,没有继续加驱虫力度。

第二天午后,她短暂醒来了一会儿。

韩笑喂她喝米油。

一小勺一小勺。

苏晚每咽一口,都像在过一道坎。

她醒来第一句话,仍然是问孩子。

“本子……”

韩笑轻声道。

“本子好好的,已经影印留档。”

苏晚眼角浮出一点泪。

“照片呢?”

“也在。”

“别弄丢。”

“不会。”

苏晚这才慢慢闭眼。

她虚弱得说不出更多话。

韩笑帮她擦了擦嘴角,心里却更疼。

这个人连自己的命都还没稳住,满心仍是那本本子和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