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不能抱他,不能哭喊,不能叫人(1 / 1)

第477章不能抱他,不能哭喊,不能叫人(第1/2页)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医生,他从前肚子也大,可这几天越来越硬,草药也喂不进去。”

林长生蹲下身,先看孩子眼白。

眼白浊黄,带一点暗青。

再看舌苔,厚腻发灰,舌体干瘦,边缘有紫暗细点。

他伸手轻轻按在孩子腹部外侧。

阿螺猛地一抽,嗓子里挤出一声尖叫。

女人吓得差点扑上来。

沈兆宁抬手拦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别急,他在看病。”

女人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林长生的手没有重按。

他只是沿着腹部几个位置轻轻触摸。

腹壁紧张。

肠鸣弱而乱。

内有团块阻滞之象。

若再拖下去,很可能真正发展成肠梗阻,甚至出现坏死和穿孔。

小陈看着孩子腹部,额头冒汗。

“林医生,这像不像……”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自己也害怕说出那个判断。

林长生淡淡开口。

“虫团堵了。”

小陈脸色更白。

小周低声问。

“能在这里处理吗?”

林长生看向寨子深处。

那里一片黑。

但他知道,黑暗里一定有人在看。

勐拉寨不是青石寨。

这里的巫医、头人和壮汉,比三婆和苗壮更难缠。

可孩子已经不能等。

林长生伸出手。

“银针。”

小周立刻打开针盒。

玄霜银针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女人看见那些针,眼里闪过恐惧,却没有退。

她已经没有路可退。

她若有路,不会在这种深夜抱着孩子偷偷摸出来。

林长生取针时,声音依旧平稳。

“阿螺娘,等会儿孩子会疼。”

女人点头,眼泪掉在孩子头发上。

“我知道。”

林长生看她一眼。

“你不知道。”

女人怔住。

林长生道。

“所以你要听我的,不能抱他,不能哭喊,不能叫人。”

女人嘴唇抖了抖。

“他会死吗?”

林长生将第一根银针夹在指间。

“你若听话,他今晚还有机会。”

女人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她用力点头。

“我听。”

林长生下针。

第一针落在中脘附近。

针入很浅,却正好压住腹部痉挛的要处。

阿螺身体猛地绷起。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叫声。

火堆边有个壮汉动了动。

老李立刻往前挪了一步,装作咳嗽,把那声叫压在夜风里。

沈兆宁看向壮汉方向,心也提了起来。

林长生却没有任何分神。

第二针落在天枢旁。

第三针落下时,阿螺额头开始冒汗。

孩子的腹部仍旧鼓着,却不像刚才那样绷得发硬。

林长生的针法不是为了强驱。

而是先让肠壁痉挛松开,给堵住的虫团一点移动空间。

若此时直接下猛药,虫团受惊躁动,反而可能把孩子送进死路。

小陈在旁边看得屏住呼吸。

他学的是检验,见过书上的虫卵图,也见过标本。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活生生的临床现场。

没有医院。

没有监护设备。

没有手术室。

只有夜色,一块石头,一个快要被虫团堵死的孩子。

林长生忽然开口。

“温水。”

小周立刻递来水囊。

林长生从药包里取出一小撮药粉,放入碗中。

药粉颜色很普通。

没有任何异常气味。

其中真正护中通滞的药性,早被林长生用普通药材掩饰过。

女人看着碗,眼神紧张。

“这是什么?”

林长生看也没看她。

“救命的。”

女人瞬间不敢再问。

林长生将药汁调开,只喂了极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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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螺吞咽艰难。

第一口几乎要吐出来。

林长生以银针轻轻一引,孩子喉头动了动,竟硬生生咽了下去。

小陈眼睛都睁大了。

他看不懂这一针。

可他看得懂孩子刚才明明已经难以吞咽。

女人双手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

林长生收起药碗,开始推腹。

他的手掌很稳。

先沿着腹部外侧轻轻按揉,再顺着肠道走向一点点引动。

力道不能重。

重了会伤。

轻了又带不动。

每一次推按,阿螺都会发出痛苦的哼声。

女人几次想哭出声,都硬生生咬住。

她咬得嘴唇渗出血,却没有打断林长生。

小周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玉拉。

又是一个母亲。

又是一个黑夜。

只是这一次,雨停了,刀还在寨口,巫医还藏在暗处。

阿螺的腹部忽然咕噜一响。

声音不大。

可在几个人耳中,像压住的水流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林长生眼神微动。

“有动静了。”

小陈紧张地问。

“是虫团下移?”

林长生开口。

“盆。”

小周立刻去找。

可这是寨口,不是屋里。

小周一时找不到合适容器。

女人慌忙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破竹盆,声音颤得厉害。

“这个行吗?”

林长生看了一眼。

“洗。”

老李立刻接过,用随身水囊冲了几遍,又用消毒水擦过。

小陈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采样袋准备好。

阿螺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腹部一阵阵起伏,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推动。

孩子疼得眼睛半睁,眼白翻起。

女人再也忍不住,扑到他头边,却不敢碰肚子。

“阿螺,阿妈在。”

“你听话,阿妈在。”

林长生继续推腹。

银针稳住痉挛。

药力护住胃气。

推腹引动虫团。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错了,都可能出事。

阿螺忽然发出一声嘶哑哭叫。

下一刻,竹盆里传来湿重的声响。

小陈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发青。

最先排出的,是一股恶臭的黄褐色稀便。

紧接着,一团灰白扭动的虫体被排了出来。

一条接一条。

互相缠绕。

像被从孩子肚子里扯出的湿绳。

女人看到那一幕,整个人差点软倒。

沈兆宁扶了她一把。

老李骂了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

“这他娘的,孩子肚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东西。”

小陈已经顾不上怕。

他戴上手套,按照林长生之前教过的方法取样。

可取着取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数量太多了。”

林长生收回一根银针,声音不急不缓。

“先别数。”

他看了一眼阿螺。

“看孩子。”

阿螺排出第一波虫体后,腹压明显缓了一点。

但孩子虚得厉害。

呼吸细,汗多,脸色一阵白一阵黄。

林长生又取出一小份护正药汁,喂了半口。

这一次,阿螺咽得比刚才顺一些。

女人看着孩子腹部不再绷得那么吓人,终于压着声音哭出来。

“他是不是活了?”

林长生没有哄她。

“今晚先稳住。”

女人立刻点头。

“我听,我什么都听。”

林长生将银针一根根收回,又以掌心轻覆阿螺腹部片刻。

孩子的呼吸慢慢平了一些。

夜色里,那一盆虫体仍在轻微蠕动。

小陈捂着鼻子,眼神却死死盯着。

这不是书上的标本。

这是真正从孩子身体里排出来的东西。

而这一盆东西,也足够打碎勐拉寨许多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