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救得了危重,却救不回耽误的三天(1 / 1)

飞机落地时,已经接近午夜。

韩笑刚把手机开机,赵广平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屏幕上还挤着六条未接来电。

林长生接过手机,行李箱留在了脚边。

“老赵,什么情况?”

“七十岁男性,腹痛三天,送到时已经休克,检查考虑绞窄性肠梗阻,合并大范围肠缺血!”

电话那头响着推车滚动的声音,赵广平的呼吸明显发紧。

“方锐已经通知手术室,家属刚签字,血库正在协调,麻醉科也到了。”

“按抢救方案往前走,别等我。”

林长生看向江一帆,后者已经拿出手机联系接机司机,沈若晴则推着行李快步走向出口。

几分钟前还在说回去吃碗热面的韩笑,默默收起了包里的饼干。

车门关上,林长生再次拨通方锐的电话。

对方报出的几项指标,让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人血压持续下降,乳酸明显升高,腹部膨隆,已经出现意识障碍,常规补液后循环仍不稳定。

“以前做过腹部手术吗?”

“十几年前做过一次,家属只记得开过刀,具体材料没带。”

“排气排便情况?”

“前天开始就没有了,昨天反复吐,家里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林长生闭了闭眼。

“抗感染、循环支持继续,准备探查,能救多少,先救多少。”

车窗外的路灯接连后退,没人再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商务车停在清溪镇中医院急诊门前,赵广平已经等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打印的检查结果。

林长生边走边看,脚步没有停。

抢救床上的老人名叫孙守田,脸色灰白,嘴唇干裂,鼻翼随着辅助呼吸轻轻翕动。

他的儿子孙建平守在门边,看见林长生,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林神医,您可算回来了!”

“先让路。”

林长生走到床前,手指搭上老人的腕脉,另一只手缓缓落在腹部,眉心一点点收紧。

腹壁绷得很硬。

那种从深处传来的死寂,让满级骨诊术带回的感知异常沉重,残存的生机只剩零散几处。

【诊断结果:急性绞窄性肠梗阻,大范围肠坏死,感染性休克】

【综合评估:病情极危,存在不可逆组织损伤】

林长生没有继续盯着提示,抬头看向方锐。

“马上进手术室。”

孙建平追了两步,声音突然拔高。

“您给扎几针不就行了吗,我看视频里那些人比我爸还严重,您都给救回来了!”

走廊里骤然一静。

林长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眼睛熬得通红的中年男人。

“针能争时间,坏死的肠子不会因为扎针就重新活过来。”

“可您是林长生啊!”

“所以我现在要去救人,你把路让开。”

这一次,孙建平终于松开了挡在推车前的手。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一直盯着监护屏,方锐完成最后核对,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林长生站到床侧,取出玄霜银针。

针落得很稳。

温阳内气顺着针体缓缓送入,老人的脉搏短暂地充实了一点,监护上的数字也有了轻微回升。

麻醉医生却没有松口气。

那点变化,远不足以说明危险已经过去。

“可以开始。”

方锐点头,手术刀落下,腹腔打开后,一股浓重的异味散了出来。

吸引器的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积液浑浊,腹腔污染严重,暴露出来的肠管大片黑紫,局部组织已经失去正常的弹性和光泽。

江一帆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坏死肠管,却没见过这样广泛的范围,眼前的情况比影像提示还要糟。

方锐没有停手,继续逐段探查。

随着术野展开,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病变并不局限在最初判断的那一段。

肠根处的血供同样出现严重问题。

“这里也不行。”

方锐声音很低,手指停在边缘,迟迟没有往下说。

林长生伸手接过探查位置,骨脉共感沿着尚存温度的组织向深处延伸,得到的反馈越来越弱。

过去那些能被重新疏通的气机,这一次只剩极其微薄的回应。

他换了一处,再换一处。

没有奇迹。

九阳归元针法能够护住濒危的生机,却无法把已经坏死崩解的组织变回正常肠管。

“有明确活性的部分先保护,继续核对范围。”

方锐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旁边的护士调整吸引位置,动作比平时更轻,谁都知道林长生已经看到了什么。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报警。

“血压又掉了!”

麻醉医生迅速处理,林长生指间的银针轻轻震颤,持续送入的内气让他额角浮起一层薄汗。

短暂回升后,数字再次下滑。

老人对外界的反应彻底消失,末梢越来越凉,心率开始出现危险变化。

“循环撑不住了。”

方锐抬头看了一眼,林长生已经走到床头。

下一刻,监护上的波形骤然改变。

“心搏骤停!”

抢救口令接连响起,手术台旁的位置迅速调整,胸外按压、通气、给药与病因复核同步展开。

江一帆接过按压位置,额头很快冒出汗。

林长生没有离开,针阵仍在维持,另一只手紧贴老人腕侧,捕捉每一点可能回来的脉动。

第一轮过去,没有恢复。

第二轮过去,依旧没有。

护士报出时间,声音已经发涩,方锐接替江一帆,双臂绷紧,一次次将胸廓压下。

没人说放弃。

也没人再说一定能救回来。

林长生的手背渐渐绷出青筋,内气几乎送到了极限,老人腕下却始终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已经失去了重新运转的基础。

时间缓慢过去,连续复核的结果没有改变。

林长生抬眼看向麻醉医生,又看了看满头汗水的方锐,最后低头望着手术台上的老人。

“再确认一遍。”

所有人完成了最后核对。

手术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声音,林长生缓缓收回手,嗓音沙哑得厉害。

“记录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一分。”

方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垂下。

护士将时间写进记录单,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其他字更深的墨点。

林长生逐一收针,整理好老人身上的覆盖物,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的医护跟着低下头。

这间手术室里,没有人因为见过太多死亡,就觉得眼前这一条命可以轻轻带过。

门外,孙建平还在反复刷手机。

他搜到的每一条视频都在说林长生如何起死回生,仿佛只要再看一遍,里面的奇迹就能落到父亲身上。

手术门打开,他猛地抬头。

林长生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让他心里一沉。

“我们尽力了。”

手机掉在地上,孙建平张着嘴,竟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旁边的女儿孙秀兰先哭了出来,膝盖一软,被沈若晴扶住,哭声很快传遍走廊。

“怎么会啊,他前天还自己走路,还说吃点热乎的就好了!”

林长生站在他们面前,等哭声稍稍低下去,才沉声开口。

“腹痛三天不是小事,持续加重、反复呕吐、肚子胀得厉害,都不能在家硬扛。”

“任何延误,都可能致命。”

孙建平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嘴里反复念着父亲的名字。

林长生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中医不是万能,我也不是神仙。”

走廊另一端,结束交接的医护默默停住脚步,向着手术室的方向肃立片刻。

没有掌声,也没有镜头。

只有一盏一直亮着的灯,照着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家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