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约好在下班的时候碰面。

然，杨少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早上开档的时候，他把调料台上的盐罐和糖罐放反了，后厨师傅用的时候差点没把菜炒坏。午市传菜的时候，他端着一碗酸菜鱼上三楼，走到半路差点撞上楚东河，汤洒了小半在托盘上，还好没泼到客人身上，不然又得被刘一龙念叨半天。

刘一龙看他状态不对，中午休息的时候把他拉到一边，递了根烟。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他叼着烟，眯着眼看他，“魂不守舍的，被狐狸精勾走了？”

“没有，龙哥，”杨少川摆摆手，“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失眠。”

“失眠？”刘一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不是想小姑娘想的？跟哥说说，哥帮你参谋参谋。”

“真没有，”杨少川苦笑，“就是做噩梦。”

“噩梦？”刘一龙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嗨，那算什么事，少看恐怖片就好了。行了，去歇着吧，下午还有活呢。”

杨少川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知道刘一龙是好意，但这种事，他没法跟任何人说。

总不能说，自己认识了一个说自己记忆被篡改的修车店店长，现在那个店长可能被一个从梦里跑出来的怪物杀了吧？

说出来，刘一龙大概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换了衣服就往约定的地点跑。

周磊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还是穿着那身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头盔，靠在摩托车旁边玩手机。看到他来了，把手机收起来，招了招手。

“跟我来。” 周磊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骑着一辆旧摩托车，车身是黑色的，有些地方掉了漆，排气管发出闷闷的声响。杨少川坐在后面，风呼呼地吹过耳边，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摩托车穿过一条条街道，越走越偏。从繁华的商业区到老旧的居民区，再到几乎没什么人的工业区，最后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路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暮色中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杨少川也就没问。

他知道，有些事情，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问了也没用，周磊既然选择在路上沉默，就说明他不想在外面说。而且从周磊紧绷的背影来看，他自己也很紧张，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是个知道怪物存在的人都会害怕了杨少川能理解。

摩托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杨少川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私人停车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角长着杂草，有半人高，在风中轻轻摇晃。大门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周磊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转头看了杨少川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做好心理准备。”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杨少川的心提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停车库。

里面空间并不小，大概能停四五辆车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很淡，但让人很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残留的气味。

车库里很暗，只有卷帘门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面上满是油污和灰尘，脚印杂乱，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周磊并没有先开灯，而是径直走向车库深处的一个角落。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又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杨少川跟在后面，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张像布一样的东西。

那是灰黑色的防水布，上面落了一层灰，正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盖上了。布的轮廓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体积不小，下面像是罩着一个什么大型的物件。布的一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下面一点金属的光泽。

杨少川看了眼周磊，周磊点点头，声音沙哑。

“就是那个东西，等我掀开你就明白了。” 他走过去，抓住防水布的一角，一点点扯了下来。

布料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刺耳。灰尘被扬了起来，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呛得杨少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布完全扯下来之后，周磊走到墙边，摸索了一下，按下了一个开关。

一盏日光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角落。

灯管似乎有些老化了，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杨少川愣住了，脑袋‘嗡’了一下，浑身一颤。

他没办法用言语描述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铁笼。

铁笼是用粗钢筋焊成的，大约两米见方，钢筋有手腕那么粗，上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烈撞击过，向外凸出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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