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搜厂(1 / 1)

管仲站在厂房门口,青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从那些忙碌的官吏身上扫过,从那些被查封的箱子上扫过,从跪在地上的伊戈尔身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落了根。

燕赵侍卫和燕赵官吏的动作快得像一场排练了千百遍的戏,从冲进厂房到查封账目,从喝停工匠到贴好封条,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城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官吏们已经抱着账本走了出来;

会长抬了抬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姿势,侍卫们已经押着伊戈尔跪在了地上。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个被点了穴的木偶,嘴张着,手抬着,眼睛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

李存孝一脚踹在伊戈尔肩上,那力道像山崩,像地裂,像一头猛虎扑向猎物。

伊戈尔的身子一歪,扑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不敢起来,也不敢动,只是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了脊梁的狗。

李存孝蹲下身,一把揪住伊戈尔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力道大得像拎一只小鸡。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伊戈尔的脸上,铜铃似的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声音像打雷,在巷子里炸开:

“现在账本都摆在这里了,你还不说实话吗?”

伊戈尔的浑身一哆嗦,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跪好,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像捣蒜,声音又急又碎,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您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人都说,全都说!”

管仲走上前,站在伊戈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开了几年了?

挣了多少钱?

成本是多少?

这里的利润和商品,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像抽丝剥茧,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伊戈尔的防线。

伊戈尔趴在地上,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本能地往人群里瞟,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他的目光还没落定,管仲的身子已经挡住了他,青色长袍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伊戈尔的脖子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低下头,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这个厂子,是负责加工城外的矿石,冶炼各种金属,然后送到各个锻造工坊,再加工成成品。

每年销售额五万金币,刨开成本,大概有两万九千多金币。

厂子已经开了三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蚊子哼哼。

李存孝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打雷,像擂鼓,像一阵阵呼啸的风。

“每年能挣将近三万金币,可你身上穿的却很一般啊。”

他低头看了看伊戈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也旧了,颜色都褪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甲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怒意,

“你是那么节省的人吗?

还是说,这些钱,都没进你的口袋?”

伊戈尔低着头,不做声了,只是趴在地上,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城主站在一旁,眼睛转了转,连忙走上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急切,还有几分想在管仲面前表现自己的急切:

“管仲大人,这个人交给下官吧。

下官一定给您审出来,逃税的去向,赃款的藏匿处,还有幕后的指使,一定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管仲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城中的治安,你能管好就不错了。

至于这些税务,还是交给我的官员来吧。”

城主的笑僵在了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管仲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燕赵官吏们上前,把伊戈尔从地上架了起来,像架一只死狗,拖走了。

他的靴子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把钝刀割在人心上。

罗曼诺夫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靴子是上好的牛皮,鞋底厚实,鞋面锃亮,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对上管仲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宁可管仲骂他、打他、查他,也不愿意被他那样看着,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藏着刀。

管仲带着城主、会长和罗曼诺夫走进厂房,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炉火,绕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矿石,踩着满地的煤渣和铁屑,一路上了二楼。

城主和会长跟在管仲身后,急急忙忙地钻进了老板的办公室,翻看着那些已经被燕赵官吏翻过一遍的账本,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罗曼诺夫也想跟上去,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那只手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管仲搂着罗曼诺夫的肩,把他带到走廊的拐角,那里没有窗,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凑近罗曼诺夫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过:

“那个老板,是你小舅子吧?”

罗曼诺夫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连忙摇头,动作快得像拨浪鼓,声音又急又碎:

“不是不是,大人误会了,我的妻子是瓦尔瓦拉·伊万诺夫娜,她出身切尔内绍夫家族,那是个古老的贵族世家,她的弟弟是有爵位的,怎么会在这里开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