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衣袂轻扬,身姿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大步踏出了这间满是荒唐与罪孽的寝房。
房门“哐当”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兄妹二人,也彻底斩断了隗征对隗芙最后的所有庇护与情分。
房间内,骤然陷入死寂。
隗芙脸上的疯笑骤然僵住。
空洞黑暗的视野里,听不到兄长的脚步声,感受不到半分气息,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孤寂包裹着她。
孩童般的茫然与惶恐,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疯魔狂喜。
她僵硬地歪着头,空洞无神的双眼裹着纱布,声音颤抖、茫然又恐慌:
“皇兄……?”
“皇兄你去哪?”
“你什么意思……?”
“你要放弃我吗?”
“不……不可以!!”
“你不能放弃我!你是我皇兄!你必须护着我!没有人可以放弃我!!”
极致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她,她拼命想要挣扎起身,想要抓住最后一丝依靠,身体剧烈扭动之下,重心彻底失衡。
“嘭——”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她整个人从柔软的床榻狠狠滚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骨骼磕碰地面的钝痛、脸上伤口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两名贴身婢女吓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连忙扑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她搀扶起身,声音颤抖惶恐: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奴婢扶您!快起来!”
隗芙瘫倒在地,浑身剧痛,眼前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心底是彻底崩塌的绝望。
她听不懂所有道理,看不清所有现实,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不甘,在死寂的房间里,细碎又绝望地反复呢喃:
“不……不要放弃我……谁都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漠北骄矜公主的一生,终究在自己的嫉妒与愚蠢之中,彻底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人救赎,无人怜惜,皆是自食恶果。
…………
皇家猎场行宫坐落于层林叠嶂的群山之间,白日里尚且有车马喧嚣、将士巡守的热闹,可一旦入夜,便被无边无际的寒凉与死寂彻底笼罩。
沉沉夜幕压落四野,凛冽的秋风卷着枯叶,狠狠拍打着雕花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萧瑟声响,像极了无处安放的悲泣。行宫屋内,烛火孤零零地摇曳不定,昏黄微弱的光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素色的木质梁柱上晃出破碎的光影,明明是密闭的暖室,却透进彻骨的寒意,浸透了一室绝望沉郁的气息。
屋内静坐的两人,皆是心力交瘁,寸寸断肠。
南越太子皇甫尘一身沾染血渍的锦袍,往日里清冷矜贵、沉稳内敛的眉眼,此刻彻底覆满了滔天的戾气与摧心蚀骨的疲惫。他端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可微微颤抖的指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无一不在暴露着他濒临崩溃的心境。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只要一闭上眼,沈锦璐坠落悬崖的那一幕便会反反复复、清晰刺骨地浮现在他脑海。
白天乱箭纷飞,刀光剑影遮蔽天光,无数黑衣死士疯狂冲杀,局势凶险万分。他亲眼看着那个明媚灵动、曾经数次救他于水火的女子,为了护住身边所有人,被黑衣人致命袭击,最后被狠戾一掌推下万丈深渊。
悬崖高耸,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下方是嶙峋怪石、湍急深涧,还有横行的野兽毒物。
万丈悬崖,坠落一瞬,几乎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生死未知,杳无音讯。
皇甫尘胸腔里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滞涩,气血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杀意,漆黑的眸子早已褪去所有温润,只剩下冰封的寒戾与滔天恨意。
他身在燕国,受制于人,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可心底的恨意早已燎原,恨不得立刻挣脱所有桎梏,揪出幕后所有始作俑者,将他们碎尸万段、抽筋剥骨,以此祭奠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沈锦璐!
偌大的天地,他坐拥南越储君之尊,手握未来万里河山,可此刻,却连一个想要守护的人都护不住。
一旁的毒蝎子垂立在侧,素来洒脱不羁、看淡生死恩怨的江湖奇人,此刻脊背佝偻,满头灰白的发丝凌乱散落,原本锐利如鹰的双目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恸、自责与悔恨,整个人仿佛一夜苍老数十岁。
沈锦璐是他唯一的爱徒,是他半生漂泊、孑然一身里,唯一的牵挂与暖意。
他半生纵横江湖,结下无数仇家,历经无数厮杀,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从未有过半分悔意,可今日,他第一次恨透了自己这身武功,恨透了自己毕生的恩怨纠葛。
烛火映着他苍老憔悴的面容,他喉间哽咽,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颓然,打破了屋内死寂:“太子,我知晓你的心情,我心里……一样痛如刀割。”
“锦儿她乖巧聪慧、心性良善,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与人结过半分仇怨,她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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