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乡者(1 / 1)

巡逻艇的舱门刚打开,一股湿冷的丶带着浓重腥臭的气流就扑面而来。

那气味像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长期居住后留下的体味,浓得几乎能用鼻子触摸到。

陈默第一个踏出舱门。

然后是林清歌,许砚,还有剩下的敢死队队员。

他们刚在海底的地面上站稳,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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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东西,正在向这艘船慢慢逼近。

不,不是「慢慢」。

是那种极其缓慢的丶带着某种古老节奏的丶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移动。

那些东西长得介于人类和鱼类之间。

但和之前在海上见过的那些「鱼人」完全不同。

鱼人虽然也被改造过,但至少还能看出是「被改造不久」的样子,身上还残留着某种现代的丶工业化的痕迹。

但这些生物——

他们的身体,显然经历过极其漫长的丶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退化与畸变。

那是一种时间本身雕刻出来的恐怖。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丶毫无生气的灰绿色。

那种颜色,像是泡在福马林里太久的尸体,又像是深海里终年不见阳光的盲眼鱼类的表皮。

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那些鳞片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东一片西一片,胡乱生长,有的地方厚厚一层,有的地方则完全裸露着溃烂的皮肉。

还有大片大片的伤口。

不是新伤。

是那种早已溃烂丶感染丶却从未愈合过的老伤。

那些伤口泛着某种诡异的丶萤光般的幽蓝色光泽。

在深海这个被蓝绿色光芒笼罩的环境里,那些萤光一闪一闪,像是嵌进肉里的鬼火,又像是它们自身散发出的丶来自地狱的求救信号。

它们有四肢。

但那些肢体的比例,完全不对。

有的手臂太长,垂下来能直接碰到膝盖以下的地面。

有的腿太短,短到像是两截肉桩直接按在躯干上,走起路来只能靠上肢在地上拖行。

有的甚至从背部丶肋下丶甚至是后颈的位置,额外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肉质突起。

那些突起随着它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什麽尚未发育完全的器官,又像是某种畸形的肿瘤。

它们的头部,勉强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但也只是「轮廓」了。

五官已经完全扭曲,像是被一只粗暴的手随意揉捏过,然后随手丢在那里定型。

眼睛长在脸的不同位置。

有的偏高,快要长到额头上去。

有的偏低,直接长在脸颊两侧。

有的甚至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根本不对称,看人的时候得歪着脑袋才能对准焦距。

鼻子变成了两条竖着的细缝,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这个世界。

嘴巴则直接裂开到了耳朵根的位置。

咧开的时候,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丶像锯齿一样的尖牙。

那些牙齿有的已经烂了,黑洞洞的,有的却锋利得像刚打磨过的刀片。

大约有三十多个这样的生物。

不。

不止三十个。

林清歌的馀光扫过周围。

阴影里,沉船的残骸后,那些惨白的骨骼堆成的山丘后面——

还有更多。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生物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包围圈,把巡逻艇和艇上的人,牢牢圈在了正中间。

「这他妈是什麽鬼东西?」

敢死队的一个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压不住。

其他队员也纷纷端起了武器。

枪口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诡异生物。

指向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流着脓的伤口,那些闪着萤光的眼睛。

但陈默抬起手。

轻轻摆了摆。

「不要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静。

稳定。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林清歌站在他侧后方。

她手按在配枪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眼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她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迹很奇怪。

不是笔直地走,而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像是在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路线,某种古老的规矩。

「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友善。」

「友善不友善,不是问题。」

陈默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舱门。

一个人。

向着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走了过去。

林清歌想伸手拉住他。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知道拉不住。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拉住。

那群生物看到陈默走出来,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古老鸟类的嘶鸣。

尖锐。

刺耳。

在深海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四周的沉船和骨骼反覆折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那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敌意。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丶本能的饥渴。

像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新鲜的血肉。

「呼吸者……呼吸者……」

其中一个生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像是声带已经腐烂了一半,又像是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早就忘了人类该怎麽发音。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硬挤出来的。

「新的呼吸者……来到我们的国度了……」

它艰难地丶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可以进献……可以献祭……」

其他的生物也开始跟着重复。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汇成一片低沉的丶嗡嗡的回响。

像是无数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合唱一首哀歌。

像是某种古老宗教的吟唱,在深海的黑暗中回荡了无数年,终于等来了新的祭品。

「可以进献——」

「可以献祭——」

「进献给无声之海——」

「进献给伟大的波塞冬——」

陈默停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那群怪物的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些怪物最近的那几只,伸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他开始观察。

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素材扫描】。

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无声地流出,快速扫过每一个生物的身体。

分析生命特徵。

分析怨念浓度。

分析异化程度。

分析灵魂碎片的残留度。

数据在视野里飞速跳动。

大多数生物,都是一样的。

完全的丶彻底的丶无可救药的变异者。

他们的个体意识,早已被漫长的岁月和残酷的同化过程碾得粉碎,彻底融入了某种更庞大的丶更原始的集体意识里。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只是一群会动的丶本能的丶遵循某种古老规矩的生物。

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件事——等。等新的呼吸者到来。然后进献。

但有一个不同。

在这群生物的最后面,站着一个体型更大丶更苍老的个体。

它的身体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旧的叠着新的,新的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更旧的痕迹。

那些伤疤,显然不是一次造成的。

是无数次。

无数次。

无数次。

漫长岁月里,每一次试图反抗,每一次试图逃离,每一次试图保留自己作为「人」的痕迹——都会留下这样的伤疤。

而在那双已经严重移位丶几乎长到太阳穴位置的眼睛里——

还闪烁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丶但却真实存在的光芒。

那是理性的光芒。

是「我还在」的光芒。

陈默没有犹豫。

他径直穿过那群骚动的生物。

无视它们龇出的尖牙。

无视它们挥舞的畸形肢体。

无视那些差点划破他皮肤的利爪。

直接走向了最后面的那个老家伙。

他在它面前站定。

盯着那双位置古怪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疑惑,有恐惧——

还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陈默开口。

「405。」

他说。

不是疑问。

不是猜测。

是陈述。

是「我认识你,我来找你了」的那种陈述。

那个生物浑身一僵。

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

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喷溅在地上。

其他的生物也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它们开始骚动。

发出更尖锐丶更愤怒的嘶鸣。

声音在深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杀死呼吸者——」

「进献给无声之海——」

「杀死他!杀死他!」

敢死队的队员们再次举起了枪。

枪口死死锁定那些骚动的怪物。

手指扣在扳机上。

随时准备开火。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瞬间——

那个被称作「405」的老家伙,抬起它那条严重扭曲丶却还勉强能做出手势的手臂。

「停。」

它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像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

但那种语调里,带着某种极其古老的丶穿透了漫长岁月的权威。

那是在无数年挣扎中活下来的生物,才能拥有的权威。

「停止。」

所有的生物,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它们不再骚动,不再嘶鸣。

只是站在原地。

用那些位置各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和他的同伴们。

盯着这些「呼吸者」。

盯着这些闯入者。

但没有人再动。

显然,这个老家伙,在这群怪物里,拥有某种绝对的领导力。

405开始向前走。

走向陈默。

它的步伐极其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发光的绿色液体。

它的身体到处都在渗液——那种绿色的丶发着萤光的粘稠液体。

从那些溃烂的伤口里。

从那些鳞片的缝隙里。

从那些畸形的肉瘤边缘。

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落在地面上。

「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腐蚀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它终于走到陈默面前,站定。

那双畸形的眼睛,盯着陈默的脸。

盯着陈默的眼睛。

盯着这个敢于独自走进怪物群的人类。

「你……是谁?」

它用一种极其困难的丶仿佛在努力回忆某件被尘埃厚厚覆盖的往事的语调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硬挖出来的。

「你的声音……很熟悉……」

陈默没有后退。

没有皱眉。

没有流露出任何嫌恶或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就像看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然后,用一种很低的丶只有405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养老院。」

「阳光孤儿院。」

「隔离区。」

「床位,从左往右数,第五个。」

405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

是那种极其深层的丶穿透了所有生物变异丶穿透了漫长岁月丶直接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震颤。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变得急促,混乱,断断续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还记得。」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

「阳光孤儿院。隐藏在无面之城下面的那个秘密基地。」

「他们当年,把你们送到了这里。」

405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滴落得更快。

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滋滋作响,冒着泡。

「是的……是的……」

它的声音变得很虚弱。

像是回忆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摧毁它。

「他们说……我们体质特殊……说我们可以……进行更好的改造……」

「我们被装进箱子里……被运到黑礁港……然后……然后……」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什麽东西,硬生生地掐断了。

某个关键的记忆,被一层厚厚的防火墙封住了。

它说不下去。

或者说,不敢说下去。

「然后他们试图把你们变成新的物种。」

陈默替它,说完了后面的话。

「把你们变成献祭给波塞冬的祭品。」

「但你活了下来。」

「作为一个『长老』,活了下来。」

「我……活了下来……」

405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长满鳞片丶正在渗着绿色液体的手臂。

那条曾经是手丶现在只是一团畸形肉块的东西。

「但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已经……」

「我知道。」

陈默打断它。

「但你的记忆还在。你的理性还在。」

「这就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问出了那句他一路沉到三千米深海,最想问的话:

「陈曦呢?」

405的整个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剧烈。

它的身体几乎要散架,那些绿色的液体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

「陈……曦……」

它用一种极其特殊的丶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语调,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语调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只有真正见过那个女孩丶真正知道她特殊之处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那个名字……我……」

「他们说过……不要提那个名字……」

「他们说……那个孩子……特殊……」

「体质……太特殊了……」

「所以呢?」

陈默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冷。

冷得像三千米深海的黑暗。

「所以……他们把她……转移了……」

405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那些绿色液体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转移到了……更深的地方……」

「什麽叫『更深的地方』?」

「波塞冬的中枢……」

405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极其深层的恐惧。

那恐惧,穿透了所有的生物变异。

直接来自于它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被刻进基因里丶烙进灵魂里的恐惧。

「那个地方……我们只是听说过……」

「从来没有谁能……活着从那里回来……」

「他们说……那里是『献祭池』……」

「献祭池里……有……有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波塞冬……」

405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却越来越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里。

「那个东西……比波塞冬……还要古老……」

林清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听到了最后这几句话。

「献祭池?」

她问。

「那是什麽?」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这个正在分解的老怪物,穿过那群沉默的归乡者,穿过这座由沉船和骨骼堆砌而成的深海城市——

看向了城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更深的丶吸收了一切光线的丶纯粹的黑暗。

那是任何光芒都无法照亮的黑暗。

那是连「记录者」的眼睛都看不穿的黑暗。

「那是源头。」

他终于开口。

「一切的源头。」

他转回头,看向405。

「告诉我,怎麽去那里。」

405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里,充满了无尽的矛盾。

它想帮助陈默。

这个记得「阳光孤儿院」的人,这个知道它曾经是「人」的人。

但它更害怕。

害怕那个地方。

害怕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

那是比任何规则都更深层的……本能恐惧。

最后,405缓缓抬起那条扭曲的手臂。

指向深海城市的最中心。

在那里,被无数层粗壮的触须和惨白的骨骼层层缠绕丶包裹的深处——

有一个看不清楚形状的丶由某种纯黑色的丶会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物质构成的……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就悬浮在那里。

无声。

无息。

却又无处不在。

「那是入口……」

405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

像是正在消散的烟雾。

「但……陈默……」

「嗯?」

「不要进去……」

405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那个东西……不像波塞冬……」

「波塞冬……有理性……有目的……」

「但那个东西……它只是……饿……」

「它一直都在饿……」

405的身体,开始彻底分解了。

不是被什麽东西摧毁。

是它自己,放弃了抵抗。

它让自己的身体,回归到那种绿色的丶发着萤光的液体状态。

一点一点。

从四肢开始。

到躯干。

到头。

在它那张扭曲的脸彻底消散之前,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你……能救出陈曦……」

「请告诉她……」

「我很抱歉……」

「我没有……保护好她……」

话音落下。

405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滩翠绿色的丶还在缓缓蒸发的液体,留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那些归乡者,看到自己的长老就这样消散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极其悲哀的丶像是某种远古哀歌般的嘶鸣。

那嘶鸣低回,绵长,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它们在为长老送行。

在为那个坚持了最久丶撑到了最后的人送行。

但它们没有攻击陈默。

相反。

它们开始向后退。

向两边退。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在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一条通向深海城市最中心的道路,就这样被让了出来。

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丶刻在本能最深处的敬畏。

对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的敬畏。

也是对陈默的——尊重。

林清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沉默退后的怪物。

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绿色液体。

然后,她看向陈默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陈曦。」

她轻轻开口。

不是疑问。

只是确认。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那条由怪物们让出的道路,向着深海城市的最中心,走了过去。

许砚跟了上去。

林清歌跟了上去。

剩下的敢死队队员,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那些沉默的丶用各种畸形眼睛盯着他们的归乡者。

那些眼睛里有敌意。

有警惕。

但也有别的什麽。

是好奇?是敬畏?还是某种跨越物种的丶对「同类」的复杂情感?

没有人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由无数沉船堆砌而成的诡异街道。

那些沉船的甲板上,到处散落着人类的遗物。

生锈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

烂成碎布的衣服,颜色早已褪尽。

发黄的相片,上面的人脸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笑着的样子。

一个队员蹲下身,捡起一个洋娃娃。

娃娃的头发早就掉光了,眼睛也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玻璃眼珠,空洞地瞪着这片永恒的黑暗。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又把娃娃轻轻放回原处。

继续走。

走到城市的更深处。

那里,无数具尸骨被随意堆砌在一起,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有人的。

也有别的什麽生物的。

分不清。

也无需分清。

他们继续走。

继续深入。

周围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深海的各个方向,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声调。

无数层次。

低沉。

悲哀。

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那是归乡者的哀歌。

是这座深海城市,无数年来,唯一的背景音乐。

在这座不存在的丶由绝望和遗忘堆砌而成的海底深渊里,他们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最中心。

而在那里。

某个古老的丶饥饿的丶从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正在等着他们。

等着它遗失已久的猎物。

那个叫陈曦的丶体质特殊的丶注定要成为献祭的女孩。

还有那个来救她的丶用笔和墨水写故事的怪物。

这一次,双方都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没有人能逃脱。

这一次——

要麽,故事被改写。

要麽,世界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