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桌边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他们便结伴出了吴国公府，往汴河岸边走去。

汴河岸边，热闹得很。

这个时间正好也是华灯初上，天上雪小了许多，有穿着袄的小娃娃提着各式各样的小宫灯你追我赶，嬉笑打闹，在他们后面，各家的家长也是喜笑颜开，时不时叮嘱几句。

「喜欢么？」

青女见李正言望着那些小娃娃手里的宫灯目不转睛，于是问了一句。

李正言点点头，道：「嗯……喜欢。」

「李煜！」

她当即一喊。

李煜应声，与小周后对视一眼，两人无奈。

李煜催促着后面跟着的李仲寓去买。

「我也要。」

青女说了一句。

李煜当即说道：「给青女也带一个！」

李仲寓应声，不消片刻便从摊贩那边买来了几个宫灯，将一个看起来似是一条小鲤鱼的宫灯给了青女。

「先生觉得这个如何？若是觉得不好看，我再去换一个？」

李仲寓说。

青女应了一声，接过宫灯。

「可以了！」

「就这个。」

她掖了掖大氅，提着鲤鱼宫灯，缓步向前。

李煜等人跟在身后。

青女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李煜等人，说：「你们不必跟着我了，我的年纪比你们加起来都大，又不是小孩子了，走不丢的，自己逛去吧。」

「……是。」

李煜等人颔首。

与他们分别之后，青女便沿着汴河畔一路向前走着。

沿街的摊贩琳琅满目，比昔时金陵秦淮河畔都要热闹许多。

「不愧为大宋东京！」

「好繁华。」

「好景色。」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青女觉得惊奇，买了一串。

「真是糖葫芦？」

青女端详着这串糖葫芦，啧了一声。

如今这时代，不该有糖葫芦才对吧？

她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嗯。」

「不错。」

这味道也好！

青女吃着山楂，目光追随着那卖糖葫芦的去。

叫卖糖葫芦的也是个小孩。

青女打算再买些，最好全部都买下来，所以便悄悄跟在她身后。

结果见着小姑娘卖着糖葫芦，卖三串吃一串。

想来不是靠着这糖葫芦为生的人，毕竟糖葫芦本就是薄利多销，若是以这样吃法，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馋嘴丫头。」

青女嘀咕一句。

她快步上前，将这小丫头给拦了下来。

「嗯？」

那小姑娘见青女拦住了自己，顿时愣了愣，一脸紧张地抱住糖葫芦棒棒。

她眨了眨眼，后退几步，问：「这位……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她本想喊青女小娘子的，可她又瞥见了青女的发色，觉着喊小娘子的话，估计不太对，故此去了个小字，称娘子。

「别怕，我不是坏人。」

青女摇摇头，笑着说道。

那小姑娘接着说：「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的。」

「……」

青女挑眉。

这小姑娘有意思。

不等她多说，就听小姑娘接着说道：「这位娘子，我看您这衣裳，肯定比我有钱多了！何必要来拦我呢？」

听见这话，青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这小丫头，把我当做是拦路抢劫的人了？」

「不是么？」

小姑娘反问一句。

她盯着青女，左右看了看，说：「汴河两岸这般宽阔，虽然行人颇多，但也不至于没路走！」

「而且我与娘子素昧平生，想来也不是之前有过渊源的。」

「娘子这样过来拦下我，难道不是为了抢我手里的糖葫芦么？」

「……」

「啊？」

青女愣了愣。

小姑娘指了指青女手里攥着的那根吃得只剩下一个山楂的糖葫芦，说：「娘子的糖葫芦快吃完了！」

「肯定是尝着我家糖葫芦的味道好，所以想来抢我剩下的糖葫芦吧？」

「……」

青女沉默了。

她的沉默，在那小姑娘看来，便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哼哼一笑，说：「我猜对了吧？」

「嗯嗯。」

青女点头。

随即，她从背后取出了一把小刀，比着说道：「打劫，把你的糖葫芦全都给我交出来！」

小姑娘眨了眨眼，脸色一下就白了，当即便要哭喊起来。

青女眼疾手快，直接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说道：「小丫头！记着，真有要打劫的，谁看得上你这些东西？」

「直接把你这个人劫走，不是更值钱么？」

说罢，她一下拍在了这小姑娘的脑袋上，小姑娘神情委屈，点了点头。

「呜呜！」

青女松开了她。

她喘了口气。

「娘子到底找我做什么？」

「你这糖葫芦味道不错，我都买了，拿去。」

青女反手便丢给了她一锭银子。

「啊！」

小姑娘愣了愣。

她一脸错愕地看着落入自己怀中的这锭银子，很快回过了神。

她忙把这银子还给青女。

「不不不！」

「不行么？」

见她摇头，青女蹙眉。

小姑娘摇头说着，「不行！这钱太多了，都够买不知多少根糖葫芦了！而且……我不卖，我还要吃呢。」

青女听见这话，眨了眨眼，问：「当真不卖么？」

「不！」

小姑娘摇头。

青女见状，也只能叹息了一声。

她缓缓站了起来，道：「好吧！既然你不卖，我也不强人所难。」

小姑娘见青女叹息的样子，又往旁边看了看，绕过了她，小跑着往前走去。

青女披在身上的大氅动了动。

接着，只见她缓缓抬手，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串糖葫芦了。

「哼！」

「小丫头。」

青女吃着糖葫芦，沿着汴河继续往前，汴河悠悠，百里水场，在她身侧，雪粒中夹杂着人，来来往往。

夜更深了，天上的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

然而就是这大雪，似乎也没有把人们赶回家的本事。

青女撑起了伞。

她抬头望了望。

「冬日……」

「果真是不一样了啊！」

望着天上雪，她感叹一声。

曾几何时，天上下雪，便意味着足不出户。

若是更久远的时代，下一场雪，指不定要死多少个年老之人。

但现在，这些都不再那么寻常了。

前边有一场热闹。

很多人都聚在了那边，青女也凑了过去，垫脚看了看。

似乎是哪家戏班子在表演傀儡戏。

在这儿，她又碰上了那个小姑娘。

她扛着的那根糖葫芦棒上，还剩下的糖葫芦就只有两根了，之前看还有不少。

也不知是被她吃掉了，还是真的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