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地里的藤蔓爬满了整片山坡,绿油油的,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厚毯子。
赵老栓蹲在地头,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大人,这地肥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肥了?”
赵老栓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地里的土。“您看看这土,黑了,松了,一攥就碎。以前这地是沙壤土,不保水不保肥,种啥都长不好。种了一季红薯,土质变了。红薯藤盖在地上,雨水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地里的虫子也少了。这东西养地。”
叶明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捏了捏,土是黑的,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红薯不仅能吃,还能养地。这东西种下去,不祸害地,反而把地养肥了。明年开春,在这块地上种麦子,不用施肥也能丰收。
赵栓柱从地里拔了一把草,扔到田埂上,把那颗旧道钉在锄头上敲了一下,叮。“叶大人,红薯养地,那麦子是不是也能长好?”
“能。明年这块地种麦子,一亩能多收一两石。”
赵老栓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大人,红薯啥时候收?”
“再等一个月。等藤蔓黄了,叶子落了,就能收了。”
从地里回来,叶明去了赵老栓家。赵老栓的院子不大,三间土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黄泥。院子里堆着农具,锄头、镰刀、犁耙,都生了锈,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底下。叶明蹲下来,拿起那把犁头看了看。犁头是铁打的,但铁质不好,铸的时候火候不够,表面坑坑洼洼的,有几处还裂了口子,用铁丝捆着。犁铧是直的,翻土的时候要费很大的力气,牛拉着都吃力,人就更不用说了。
“赵大叔,这犁用了多少年了?”
赵老栓蹲在旁边,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十几年了。俺爹传下来的,修了不知道多少回。能用,就是费劲。”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在犁头上敲了一下,叮。声音发闷,铁质不好。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记忆,穿越前在博物馆里见过一种犁,叫曲辕犁,是唐朝人发明的。犁铧是 curved 的,翻土省力,一个人一头牛就能干原来两头牛的活。这种犁在南方早就普及了,北方还有人用直辕犁,又笨又重,费牛费人。他要是能把曲辕犁的图画出来,让铁匠打造出来,老百姓种地就能省一半力气。
“赵大叔,你认识铁匠不?”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认识。通州城东有个老铁匠,姓孙,手艺好,打了一辈子铁。俺这犁就是他修的。”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通州。孙铁匠的铺子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废铁和煤渣,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星子溅了一地。孙铁匠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黑乎乎的手巾,手里攥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坯上。他看见赵老栓领着人进来,把锤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叶明一眼。
“赵老栓,这位是?”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这是叶大人,朝廷的官。想打点东西。”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铁砧上。纸上画着一张图,是他昨晚画的——曲辕犁。犁铧是弧形的,犁壁是 curved 的,底下装了一个轮子,可以调节深浅。他把图上画得歪歪扭扭,但尺寸、角度、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
孙铁匠戴上老花镜,凑到图纸前看了半天,用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但划得很仔细,每一根线条都顺着走了好几遍。
“叶大人,这东西您从哪看来的?”孙铁匠摘下眼镜,用围裙擦了擦。
“在安阳府的时候,见过一本农书,上头画的。”
孙铁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图纸。“这东西好。犁铧是弯的,翻土省力。还带轮子,深浅能调。比俺们现在用的直辕犁强多了。打一套要几天?”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能打好,但铁料不够,得买。他指着墙角的铁坯,那些铁质量不行,软,不经用。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铁砧上。“买。用最好的铁,工钱另算。三天后我来取。”
三天后,叶明又去了通州。孙铁匠已经把曲辕犁打好了,犁铧是弧形的,表面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青光。犁壁也是弧形的,弧度恰到好处,翻土的时候土块会自动滚到一边。底下的轮子是铁铸的,结实,转动灵活。
孙铁匠蹲在犁旁边,用手摸着犁铧的刃口。“叶大人,这东西俺打了十几年铁,头一回见。您试试,不好用不要钱。”
叶明让赵老栓把犁拉到地里试试。赵老栓套上牛,扶着犁把,吆喝了一声。牛迈开步子,犁铧切入土里,土块顺着犁壁翻到一边,一道深深的犁沟笔直地延伸出去。赵老栓走了不到十步,停下来,蹲下来看了看犁沟,用手量了量深度,站起来,回头看着叶明,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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