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了两刻。
哑女翻进书房时,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
她在木板上写了两行字:柳家铺后巷,三人。
油布裹着的瓦罐,带火油味。
一个蹲着,两个站着。
卫渊把木板翻过来,指尖在背面划了个圈,又添了一道竖线。
哑女接过去看了,点头,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恒守在檐下,腰刀横在膝头。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三个?够不够装网的?”
“太子不敢多派人。”
卫渊走到窗边,手指搭在木沿上。
“人越多,漏的破绽越大。新任统领头三天巡夜,金吾卫满城铺开了网,他赌的就是那条暗沟没断。”
“那咱们——”
“让哑女盯死。”
卫渊转过身。
“点火的瞬间,得让金吾卫抓个正着。不是咱们送消息,是他们自己撞网。”
赵恒咂了下嘴:“陆敬认咱们的交情吗?”
“他不认人,只认皇帝的刀。”
卫渊走回案前坐下。
“明早金殿上,这把刀就该呈到御前了。”
柳家铺后门的巷子极窄。
两边是染坊的土墙,墙根堆着柴草,夜风一过,有股霉味混着浆水气。
三更鼓刚敲过。
两个人影从巷尾摸过来,贴着墙根走,没提灯,落足无声。
走到柳家铺后门外十步,其中一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
包解开,是只巴掌大的陶罐。
罐口塞着布条,布条浸了火油。
站着的那人往巷口望了一眼:“帘子换了。”
“管他换没换。”
蹲着的人拔开塞子。
“罐子扔进去,火折一点。铺子后头那条沟,烧起来就埋了。”
“动静小点。”
另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
“掌柜睡在前面。惊动了就绑起来。”
第三个人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碰陶罐,只盯着柳家铺的后窗。
“先清人。后院那间小屋,上回看见有个哑巴住。”
蹲着的人点头。
他把陶罐递给第三个人,自己摸出火折子。
火折子捏在手里,拇指压着铜帽,没动。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铁掌靴底砸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极齐。
蹲着的人手指僵住:“金吾卫?”
“这个点巡夜?”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对。往常这个时辰,巡到东市街口就折回去了。”
脚步声压了过来。
不是折返,是直直朝这条巷子来的。
领头那人披着铁甲,甲叶摩擦的声音嚓嚓响。
他提着一盏风灯,灯光从巷口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谁在宵禁后点火?”
声音不高,但透着冰冷。
蹲着的人火折子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刚摸到竹管,头顶瓦片响了一下。
哑女从屋檐上翻下来,一脚踹在他肩上。
人往前栽,脑袋磕在青砖上,闷哼一声。
陶罐滚出去,在地上转了半圈,没碎。
第三个人转身要跑。
刚迈出两步,巷口的铁掌步子已经堵上来。
两个金吾卫举着横刀,刀面在风灯下折射出惨白的光。
“放下手里东西。”
披铁甲的那人走到近前,风灯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下颌方正,眼角带了道旧疤。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火折子和陶罐,又抬眼看了看柳家铺换了颜色的门楣。
第三个人的手松开了。
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叮当掉在地上。
哑女从巷子另一头闪出来。
她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这人刚才想从柴堆后头溜,被她从墙头截下来,摔在柴垛上,腿还卡在两捆柴中间。
她把那人往前一推,自己退到墙根,靠着墙站定,没再出声。
披铁甲的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
一个肩膀脱臼,瘫在地上抽气。
一个脑袋磕破了,血混着灰糊了半边脸。
第三个被哑女按过,后背蹭掉一大块皮,疼得龇牙。
“火油。”
披铁甲的人蹲下来,手指碰了下陶罐的边缘。
“还有引火的布条。”
他站起身,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金吾卫上前,用绳子把三个人捆了,绳结打在肘后,挣脱不得。
柳家铺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掌柜披着外衣出来,手里举着盏油灯。
灯光晃,照见巷子里的人影,他脚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军爷……小铺做布的,犯不着招这祸……”
披铁甲的人转过头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后院。
院里搭着木架,架上挂着几匹布,暗色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帘子什么时候换的?”
柳掌柜愣了一下:“今……今天刚换。旧帘子脏了。”
“换得好。”
披铁甲的人没多问。
他回头朝手下抬了下下巴:“火油封存。人带回衙门。后院封了,天亮前不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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