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火折照金吾(1 / 1)

子时过了两刻。

哑女翻进书房时,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

她在木板上写了两行字:柳家铺后巷,三人。

油布裹着的瓦罐,带火油味。

一个蹲着,两个站着。

卫渊把木板翻过来,指尖在背面划了个圈,又添了一道竖线。

哑女接过去看了,点头,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恒守在檐下,腰刀横在膝头。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三个?够不够装网的?”

“太子不敢多派人。”

卫渊走到窗边,手指搭在木沿上。

“人越多,漏的破绽越大。新任统领头三天巡夜,金吾卫满城铺开了网,他赌的就是那条暗沟没断。”

“那咱们——”

“让哑女盯死。”

卫渊转过身。

“点火的瞬间,得让金吾卫抓个正着。不是咱们送消息,是他们自己撞网。”

赵恒咂了下嘴:“陆敬认咱们的交情吗?”

“他不认人,只认皇帝的刀。”

卫渊走回案前坐下。

“明早金殿上,这把刀就该呈到御前了。”

柳家铺后门的巷子极窄。

两边是染坊的土墙,墙根堆着柴草,夜风一过,有股霉味混着浆水气。

三更鼓刚敲过。

两个人影从巷尾摸过来,贴着墙根走,没提灯,落足无声。

走到柳家铺后门外十步,其中一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

包解开,是只巴掌大的陶罐。

罐口塞着布条,布条浸了火油。

站着的那人往巷口望了一眼:“帘子换了。”

“管他换没换。”

蹲着的人拔开塞子。

“罐子扔进去,火折一点。铺子后头那条沟,烧起来就埋了。”

“动静小点。”

另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

“掌柜睡在前面。惊动了就绑起来。”

第三个人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碰陶罐,只盯着柳家铺的后窗。

“先清人。后院那间小屋,上回看见有个哑巴住。”

蹲着的人点头。

他把陶罐递给第三个人,自己摸出火折子。

火折子捏在手里,拇指压着铜帽,没动。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铁掌靴底砸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极齐。

蹲着的人手指僵住:“金吾卫?”

“这个点巡夜?”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对。往常这个时辰,巡到东市街口就折回去了。”

脚步声压了过来。

不是折返,是直直朝这条巷子来的。

领头那人披着铁甲,甲叶摩擦的声音嚓嚓响。

他提着一盏风灯,灯光从巷口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谁在宵禁后点火?”

声音不高,但透着冰冷。

蹲着的人火折子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刚摸到竹管,头顶瓦片响了一下。

哑女从屋檐上翻下来,一脚踹在他肩上。

人往前栽,脑袋磕在青砖上,闷哼一声。

陶罐滚出去,在地上转了半圈,没碎。

第三个人转身要跑。

刚迈出两步,巷口的铁掌步子已经堵上来。

两个金吾卫举着横刀,刀面在风灯下折射出惨白的光。

“放下手里东西。”

披铁甲的那人走到近前,风灯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下颌方正,眼角带了道旧疤。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火折子和陶罐,又抬眼看了看柳家铺换了颜色的门楣。

第三个人的手松开了。

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叮当掉在地上。

哑女从巷子另一头闪出来。

她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这人刚才想从柴堆后头溜,被她从墙头截下来,摔在柴垛上,腿还卡在两捆柴中间。

她把那人往前一推,自己退到墙根,靠着墙站定,没再出声。

披铁甲的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

一个肩膀脱臼,瘫在地上抽气。

一个脑袋磕破了,血混着灰糊了半边脸。

第三个被哑女按过,后背蹭掉一大块皮,疼得龇牙。

“火油。”

披铁甲的人蹲下来,手指碰了下陶罐的边缘。

“还有引火的布条。”

他站起身,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金吾卫上前,用绳子把三个人捆了,绳结打在肘后,挣脱不得。

柳家铺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掌柜披着外衣出来,手里举着盏油灯。

灯光晃,照见巷子里的人影,他脚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军爷……小铺做布的,犯不着招这祸……”

披铁甲的人转过头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后院。

院里搭着木架,架上挂着几匹布,暗色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帘子什么时候换的?”

柳掌柜愣了一下:“今……今天刚换。旧帘子脏了。”

“换得好。”

披铁甲的人没多问。

他回头朝手下抬了下下巴:“火油封存。人带回衙门。后院封了,天亮前不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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