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架子上的玉器往下砸。白玉壶碎成三截。青玉笔架崩了半角。
跪在地上的内侍把头埋进砖缝,额角磕出血。
太子站在架子前,手里攥着最后一只玉杯,指节发白。他没转身。
“再说一遍。”
内侍的声音从地上抖出来:“秦虎……进了禁军营。冯吉被拿了。陆敬亲自带人搜的。”
玉杯飞出去,砸在帘后案角上,渣子溅了一地。
太子的手收回来,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他转过身。
“陆敬的人什么时候到的北冰库?”
“亥时过后。禁军换岗的空当,直接带人下去了。”
太子在碎玉上踩了一步,咔嚓响。他没再发作,走到案前坐下来,十根指头摊在案面上,一根往回扣。
“卫渊呢?”
内侍的额头没敢离开砖面。“世子在寝殿见了陛下。陛下叫他进去的。”
太子的手指停住了。十根全扣着案沿,不动。
门外脚步声。管事从廊下进来,跪了一下又起身,贴到案边,弯腰,嘴凑到太子耳侧。
“殿下,程知远跑了。”
太子的下颌往前推了一下,牙根磕出声。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偏房门锁着,窗开了,人从后墙翻出去的。守门那两个被药倒了,到现在没醒。”
太子把手从案沿收回来,在膝头攥了一下。
“卫渊的人接走的。”
管事垂着头,没接话。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黑,天边一线灰往上爬。他把手撑在窗框上。
“冯吉没了。秦虎活了。程知远跑了。”
三句话,一句一个停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管事跪在身后,汗把衣裳贴在脊梁上。
太子转过身。
“中书旧副署撤了多久了?”
管事愣了一息,抬头。“回殿下,月初撤的。档都搬了。”
“勘合呢?”
管事咽了口唾沫。
“撤的时候,有一份空白勘合没追回。”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
“谁拿着?”
“詹事府旧库。殿下之前叫人搬进去的。”
太子的手指点了一下案面。声音不高,每个字吐得匀。
“那张纸,今晚必须出来。”
管事的膝盖磕了一下地。“奴才这就去办。”
太子走回案前坐下。
“何家庄那边收拢。城外还剩多少?”
“四十余。”管事把头又低了半寸,“另有仪卫三百,在东宫待命。”
太子没再说话。他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窜高一截,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替。
门外那个内侍还趴在地上,血顺着砖缝往外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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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府。
书房点了两盏灯。京城舆图铺在案上,四角用铁镇压着。
高明从门外进来,左手把门带上,走到案前。
“东宫刚砸了一屋子东西。”
赵恒蹲在墙根磨刀,刃在石上嗤响。他头也不抬:“活该。”
卫渊手指点在舆图上,没抬头。
“砸完了干什么?”
“管事出了东宫,往詹事府去了。走的后门,带了三个人。”
卫渊的手指往南挪了一寸,停住。
“詹事府旧库。”
赵恒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走到案边。
“他去搬什么?”
卫渊从案角抽出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中书旧副署上个月撤了。走得急,有些东西没清干净。”
“什么东西?”
“空白勘合。”
赵恒皱起眉。
“调兵的?”
“勘合是过关防用的。”卫渊在圈上点了一下,“一张空白勘合,盖过中书省旧印,拿到宫门口,守门的照印放行。”
赵恒的手按在腰侧。
“他要拿这个诈开宫门?”
高明接过去:“太子手里还有何家庄撤出来的四十余人,加上东宫仪卫三百。人不少,缺的就是进宫门那道手续。”
赵恒往前跨了半步。
“那还等什么?带人杀进东宫,今晚把他按死在地上。”
卫渊抬头看他。
“太子要的就是我们先动。”
赵恒的话堵在喉咙里。
卫渊站起身,手指在舆图上从东宫划到宫城。
“谁先动宫门,谁就是反。陛下还没开口,太子还是太子。我冲进去,明天他往陛下面前一跪,说卫家带兵犯东宫,是我逼的还是他反的?”
赵恒的下巴绷着,没出声。
“那就看着他拿到勘合?”
“截。”卫渊把手收回来,“截调令,不碰东宫。”
他从案角抽出另一张纸,上头画着詹事府的布局。
“旧库在詹事府后院,单独一进。废掉的印不代表废掉的纸。那张勘合只要盖过旧印,宫门值守的认印不认人。”
高明靠在案边,目光落在布局图上。
“旧库有守卫?”
“之前没有。”卫渊把炭笔丢回案角,“但太子今晚派人去了,说明他要动。”
“我去。”赵恒说。
“你脸太熟。”卫渊看他一眼,“东宫的人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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