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旧怨借新刀(1 / 1)

太学旧署后院。

赵恒把人从肩上卸下来,往地砖上一掼。那人膝盖磕地,闷响,手腕反绑着,脑袋往前栽了一截。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赵轩站在窗前,寝衣松着,腰带没系,手指绞着衣摆。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脸上,脚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窗台边沿上。

“认不认?”赵恒把刀往鞘里一推,手指朝地上那人一点。

赵轩的手指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人脸上扫过去,收回来,落在赵恒身上。

“我为何要认卫渊的人?”

地上那人抬起头。嘴里的布团被血泡浸透了,眼珠子往赵轩方向转,白多黑少,喉咙里呜地挤着气。

赵轩的脚又往后缩了半寸。

脚步声从院门碾进来。卫渊从门框外跨进来,高明跟在他右侧一步半,左手按着腰间的刀。

赵轩看见卫渊的脸,嘴角往上挑了一截。

“世子如今也有求我?”

卫渊没应他。他走到书案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椅脚在砖面上刮了一声。他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搭着,目光落在赵轩脸上。

“你父亲若卷进东宫毒案,赵家今夜抄没。”

赵轩的笑僵在嘴角上。

“你吓我?”

卫渊没接话。他朝赵恒抬了下巴。

赵恒走过去,蹲在地上那人旁边,左手扣住他的下巴,右手摁着颌骨往两边一掰。嘴撑开了,布团从里头滚出来,带着血丝。赵恒的手指伸进他袖口,翻了两下,掏出一块木牌。

巴掌长,漆面剥了一半,正面刻着两个字。

礼部。

赵恒把木牌往书案上一拍。牌面磕在砚台边上,墨汁溅了两点。

赵轩的目光钉在那块木牌上。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礼部库牌。”卫渊的手指点了点牌面,“内府的人揣着你们礼部的牌子,半夜往赵府跑。”

赵轩的喉结滚了一下。

卫渊从案上把纸笔推到赵轩面前。砚台里的墨还没干,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往下垂着一滴黑。

“写。昨夜谁进赵府,带走了什么。”

赵轩的手按在案沿上,指节往外顶。

“我凭什么帮你?”

卫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凭太子不会留你。”

赵轩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太子——”

“你爹在礼部盖了多少章,你比我清楚。”卫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东宫出事,太子第一个灭的是口。王押司舌头割了,人沉在井里。你猜你爹排第几个?”

赵轩的手从案沿上滑下来。他站在那,寝衣的领子歪着,露出半截锁骨。喉咙里的气粗了,吸进去顿了一下才吐出来。

“我爹只是盖章。”

“朝堂上没人听。”

赵轩的膝盖弯了。不是跪,是软了半寸。他的手撑着书案边缘,五根手指攥着桌沿,指甲刮着木头。

三息。

他转身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册子。封面是牛皮纸,角上沾着灰,用棉线缝着。他把册子拍在卫渊面前的桌面上。

“东宫以修礼器名义,拨了三批银给内府。第一批四万两,第二批六万两,第三批——”

他的手在册子封面上按着,手指抖了。

“第三批十二万两。”

卫渊把册子翻开。牛皮纸底下是账页,墨字工整,每一笔银子的去向列着。签押人三个字,写在每页右下角。

赵仲德。

礼部尚书。赵轩的父亲。

卫渊把册子合上,手掌按着封面。

“写弹章。”

赵轩的手从书案上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我参太子?”

“不是参太子。”卫渊的声音压低了半截,“参冯吉挟内府乱礼制。”

赵轩愣了。

他的眼珠子在卫渊脸上停了两息,嘴唇动了一下。

“冯吉?”

“文官怕谋逆,不怕清君侧。”卫渊把笔从笔架上拿起来,塞到赵轩手里,“你参的是一个内侍总管越权调银、伪造礼部批文。”

赵轩的手指攥着笔杆,攥得手背上的筋跳了两下。

“我参了,太子——”

“太子要保自己,只能弃冯吉。”卫渊把墨砚往他面前推了半寸,“你不写,明天有人替你写。区别是,替你写的人,署的不是你赵轩的名字。”

赵轩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他坐下来。笔尖蘸了墨,落在纸面上。第一个字往右歪了一截,手腕在抖。第二个字稳了一些。

赵恒从旁边凑过来,扫了一眼纸面。嘴角往上翘了一截,凑到卫渊耳边。

“这货还真写。”

卫渊没应。他的目光从赵轩手上移到门口方向。

写到第三行,院门外传来声响。马蹄踩着砖面,急的,刹不住。蹄子打了两下滑,铁掌磕在石板上火星蹦了一截。

脚步声碎着往院里冲。

一个老头从院门跌进来,袍角拖在地上,膝盖磕着门槛,人扑在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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