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我把三万禁军,交给最该杀的那个人(1 / 1)

诏狱的梁上还挂着那根绳。

没人去取。不是不敢,是卫渊说了一句“别动”,所有人就真没动。

绳头打的是死结,两道绕过来拧成三股的那种,系得很匆忙,毛边都没收干净。

卫渊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酸了,才把目光挪到下面。

那个七品旧吏的尸体已经抬走了。地上只剩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大脚趾那里能看见地面。

周朗蹲在鞋旁边,拿两根筷子夹起左脚那只翻过来看。

“鞋底有泥。”

卫渊没答话。

“黄泥,”周朗用指甲抠了一点搓了搓,“新鲜的,没干透。京城里头用黄泥的地方不多,北仓靠护城河那段有,还有——”

“禁军西营的马厩。”赵恒接了一句。

他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肩头靠着门框。今天早上跑了半个京城贴伪诏抄本,袖口上全是浆糊的白印子,干了以后一片一片地翘起来。

周朗从死人怀里摸出一块牌子。

不是旧的。

铜面锃亮,边角的毛刺还没磨掉。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禁三零七。

“新牌。”周朗把牌子放在地上。

铜面朝下磕在石板上,发出很短促的一声。声音在牢房里撞了两下就没了。

卫渊蹲下来,把牌子拎起来凑近眼前看。编号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陆”字,是验收印记。

“三天前那批?”

“是。”周朗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翻了几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禁三零七,三日前由陆敬亲手签发,领牌人是西营巡夜甲班的一个什长,叫郭二。”

“郭二人呢?”

“跑了。昨天告的病,今天点卯没到。住处去看过了,灶台是凉的,被褥卷走了,墙角的尿壶都没来得及倒。”

赵恒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

“查陆敬。”

这三个字说得很硬。

卫渊没接。他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拇指在编号的刻痕上来回蹭。

刻口还带着毛。一点没磨圆。

“周朗,死人身上还有什么?”

“三十七文钱,一块干饼,半张当票。”

“就这些?”

“就这些。”

卫渊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昨夜在北仓那间牢房里跪着摸了半宿墙,膝盖肿了一圈,今天走路有点瘸。

“一个七品旧吏,上吊之前把三十七文钱带在身上。”他说。“顺手也把能砍陆敬脑袋的东西带在身上。”

周朗抬起头。

赵恒的脸绷了一下。

“这块牌太干净了。”卫渊把铜牌揣进怀里。“揣在怀里三天的铜,毛刺都没磨掉。”

牢房里静了一会儿。

“高明。”卫渊叫了一声。

最暗那个角落里站着人。什么时候进来的,谁也没注意。

没应。

平时喊一声,哪怕不说话,高明也会点个头。

“高明。”

“在。”

答得慢了半拍。

卫渊回过头。高明的眼睛还留在梁上那根绳子上,隔了两息才挪下来,挪到地上。

“昨夜你在哪儿。”

“府里。”

卫渊看着他。

高明没抬头。

“跟我出去。”

赵恒等不住了。

“世子,陆敬那批新牌,从铸到发一共经了几道手?”他拍了拍门框上的灰。“牌子出了问题,要么他自己的人不干净,要么他自己不干净。反正——”

“你去歇会儿。”卫渊打断他。

赵恒愣了一下。

“你在北仓蹲了一宿,又跑了半个京城贴告示,饭都没吃。”卫渊看着他。“先去吃饭。”

赵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嗤”了一声。

“吃饭。”他把这两个字咬着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响了十几下,越来越远。中间忽然停了一下,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周朗缩了缩脖子。

卫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周朗。”

“在。”

“铸腰牌的印模,二十年来,一直是内府哪一房在管?”

周朗怔了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跟绳子、新牌、郭二,一件都不搭边。

但他跟卫渊久了,没多问。

“我去查。”周朗把地上那双布鞋用布包了,夹在腋下。“今天能查到。”

“不急,”卫渊说,“仔细查。”

周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梁上那根绳被穿堂风带着,正在慢慢转。绳头上那个死结对着下面,一圈一圈,影子在地上划着弧。

他觉得这东西不该留在这儿。

但卫渊说了别动。

那就别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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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来得比卫渊预想的快。

卫渊还没走出诏狱大门,陆敬就站在门外了。

他穿着甲。不是全甲,是半甲——只挂了前胸和两肩的铁叶,没系腰甲,后背空着。这是禁军统领在衙里坐堂的穿法,意思是随时能接令出门,但也没打算真打。

佩刀挂在腰上。刀鞘是旧的,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磨痕,横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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