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1 / 1)

说着,她给刘今安都倒了半杯。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刘今安面前。

刘今安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又倒了满满一杯。

梦溪看着他,没阻止。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然后,从吧台下摸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点燃。

红色的火光在她指尖明灭。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然后将烟盒推到刘今安面前。

刘今安也抽出一根点燃。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喝着酒。

半响后,梦溪终于打破了沉默。

「很久没听你唱歌了。」

「怎麽样?上去唱一首?就当是给姐捧个场。」

刘今安的动作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舞台。

那里,还摆放着一支立式麦克风。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抱着吉他,对着台下的顾曼语,唱着情歌。

物是人非。

他收回视线,将杯中酒再次饮尽,然后站起身。

「好。」

他走向那个舞台。

酒吧里零星的几桌客人都被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刘今安拿起吉他,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

然后,他坐上高脚凳,凑近了麦克风。

「一首《跨不过的距离》,送给大家。」

沙哑的嗓音传遍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粗粝的情感宣泄。

「回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搁浅。」

「你说过的永远,停在哪一天?」

他的歌声里带着压抑。

那不是在唱歌,好像是在宣泄着什麽。

「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海。」

「我用尽全力,却游不过来。」

「你的世界,人山人海。」

「我的存在,轻如尘埃。」

唱到高潮,他闭上了眼睛。

那满头的白发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唱的不是歌。

是他的绝望,是他死去的爱情,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一曲终了,琴音消散。

整个酒吧,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热烈。

刘今安睁开眼。

他放下吉他,走下舞台,重新坐回吧台。

梦溪又给他倒满了酒。

「曼语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刘今安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喝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梦溪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摆了摆手,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和曼语......」

苏梦溪看他这个样子,猜到了七八分。

刘今安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梦溪就那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劝阻,只是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认识刘今安很多年了。

从他还是个青涩的大学生,到后来他毕业,工作,结婚。

她一直觉得,刘今安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坚韧,乐观,永远向上。

可现在,这棵树,好像被人拦腰砍断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刘今安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他的脸颊泛起潮红。

眼神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梦溪姐……」

他忽然开口,嗓音愈发沙哑。

「嗯。」

梦溪应了一声。

他喃喃地开口,「我发现,我自己……就他妈是个傻逼。」

梦溪心口一痛。

她掐灭了菸头,轻声问:「是曼语?」

她也认识顾曼语。

大学时,那个漂亮的女孩,会经常来酒吧等刘今安下班。

他们曾经是那麽般配的一对。

刘今安又灌了一大口酒。

「她没错……」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满是凄凉,「她只是……知恩图报。」

「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眼瞎。」

「是我不该奢求太多。」

「我好恨。」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可梦溪却听懂了。

能让一个男人变成这样,除了感情,还能有什麽。

「梦溪姐......」

「我……没妈了……再也没有了......」

刘今安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是个不孝子……」

压抑了太久的悲恸,在酒精的催化下,有所释放。

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滑落,砸在酒杯里,荡起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其实,他和顾曼语的事情,还不至于让刘今安这麽颓废和难过。

主要是养母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我真的好想她......」

梦溪的心,被那无声的哭泣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刘今安的头,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怀抱很柔软,也很温暖。

刘今安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梦溪就那麽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心疼,有怜悯,还有一丝……寒意。

刘今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最后,他倒在了梦溪的怀里,彻底不省人事。

梦溪低头看去。

他睡着了。

那满头的白发,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叹了口气。

她从吧台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武,到我店里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出现在酒吧后门。

他看走上前,低声问道:「溪姐。」

「把他扶到车上去,小心点。」

梦溪吩咐道。

「是。」

阿武点点头,轻松地将一米八几的刘今安架了起来,走向后门。

梦溪拿起刘今安的外套,跟了上去。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阿武拉开后座车门,将刘今安安置好,让他能躺得舒服一些。梦溪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阿武则坐上了副驾。

车内很安静。

梦溪透过后视镜,看着躺在后座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紧紧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经历着什麽痛苦。

她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溪姐,他……」

阿武看了一眼后座,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跟了梦溪好几年,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这麽上心。

「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