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想曼语继续错下去了(1 / 1)

顾城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江州的晚霞烧得通红,半边天都是火烧云。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烟盒。

打开,空了。

他攥着烟盒站了半天,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司机小跑过来。

「顾总,车在......」

「不用。」

顾城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走走。」

他沿着顾氏大厦门口的人行道,一个人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他走得很慢,却感觉迈出的每一步都那么沉。

不是腿脚的问题,是心里头压着的东西太重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过一家菸酒店。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顾城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进去。

「来包利群。」

「好嘞。」

女人头都没抬,从身后货架上摸了一包递过来。

顾城接过烟,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看向白酒。

「那个,拿一瓶。」

他指的是一瓶汾酒。

女人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西装革履,头发花白,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买的却是五十块钱一瓶的口粮酒。

「就这个?」

「就这个。」

付了钱,顾城拎着酒和烟出了店。

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自从上次王姐带去去检查后,医生就反覆交代过,他的血压和心脏都不允许他碰这东西。

可今天,他特别想喝一口。

不是馋酒。只是需要点什么东西把胸口的闷气冲一冲。

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卖奶茶的丶卖炒粉的丶修手机的。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跟他这会儿的心境格格不入。

拐过两个路口,前面是个公园。

不大,就是老城常见的那种街心花园,几棵老槐树,一条碎石子小路,几张掉了漆的长椅。

这个点,公园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老太太牵着条小泰迪从他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两眼。

顾城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拧开瓶盖。

酒香窜出来,很呛鼻。

他仰头灌了一口。

很久没喝,感觉很辣,从嗓子眼一直到胃里。

他皱了皱眉,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这才放下酒瓶,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

就这样,顾城一口烟,一口酒。

烟抽完一根接一根,酒也喝得快。

没什么下酒菜,就着江州傍晚的冷风,白酒已经下去一多半了。

酒劲上来得很快。

脑子开始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年轻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

但那时候喝酒,喝完了是有劲头的,第二天爬起来继续跑业务丶谈客户丶啃馒头。

今天不一样。

今天喝完了,什么劲头都没有。

只剩下一个字......累。

太他妈累了,还有深深地无奈。

顾城靠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天。

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他这辈子,在生意场上翻过多少跟头,跟多少人拍过桌子摔过杯子,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

可是,他从来没怕过。

但现在他竟然怕了。

不是怕生意做不下去,不是怕钱不够花。

是怕......他的家,散了。

是已经散了。

妻子出轨,他虽然很痛苦,但还是能承受。

但女儿不一样。

顾曼语是他的命。

从小到大,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手把手教她看报表丶谈生意,把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一步步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顾氏总裁。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可今天顾曼语跟他说的什么。

「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顾城又灌了一口酒。

瓶子已经快见底了。

他开始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顾曼语嫁给刘今安那天开始的?

不对。

那时候刘今安的家境虽然不好,但小伙子踏实丶肯干丶对女儿好,他还是很满意的。

是刘今安进门之后开始的?

也不对。

那五年里,刘今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老丈人恭恭敬敬,逢年过节从来没忘过给他买东西。

那是什么时候?

顾城想了很久,酒精让他的思路变得又慢又混乱。

是秦风出现之后。

不。

比那更早。

是他自己。

他把顾曼语教成了一个合格的商人,却没教会她怎么做一个人。

他教她怎么看穿对手的底牌,怎么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吃掉别人,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

可他忘了教她一件事......尊重。

对身边人的尊重。

他想起来了,柳琴年轻的时候也不尊重人。

对他颐指气使,翻脸不认人。

顾曼语仿佛是照着柳琴的模子长出来的。

她对刘今安的那些态度,居高临下丶命令式的口吻丶理所当然的控制,简直如出一辙。

顾城捏着酒瓶,手上的青筋凸出来。

这时,公园里的路灯亮了。

一个遛弯的大爷从他面前经过,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高级西装的老头,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闷酒,怎么看怎么不搭。

顾城没理会。

他拿出手机,找到梦溪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梦溪。」

顾城开口,声音更显沙哑。

「顾叔。」

「曼语那边,我谈了。」

「……」

「她不会撤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叔,您别太操心了。」

梦溪的声音放柔了,「今安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手上有一份东西。」

顾城声音很低,「IT后台的修改日志,王海平的授权记录,还有曼语和王海平的通话录音。」

电话那头没有接话。

因为,梦溪知道顾城在说这句话的时,心会有多痛。

「这份东西,如果交到经侦……」顾城说到这里,停了。

他没有说下去。

梦溪也没有催。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顾叔。」还是梦溪先开口了,「这份东西,您自己留着。」

顾城愣了。

「今安出来的路,不止这一条。」

梦溪的语气很平静,「我不会让您用这种方式,在女儿和今安之间做选择,如果今安知道,也不会答应的。」

顾城心痛的同时,又有些欣慰,「我不想曼语在继续错下去了,方便见个面吗?就现在。」

梦溪沉默了两秒。

「那您发个位置,我过来。」

顾城挂断电话后,给梦溪发了位置。

他拿起酒瓶,晃了晃。

还剩最后一口。

顾城看着那点酒,自嘲的笑了笑。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

可是,酒还没碰到嘴唇。

胸口猛地一紧。

顾城的身体僵了一下。

酒瓶突然从手里滑脱,啪的一声磕在扶手上,再弹到地面,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到了花坛才停下。

他想伸手去捂胸口,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整个人更是向着旁边倒去。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顾曼语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的画面。

那时候她才四岁,扎两个朝天辫,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快跑,快跑!」

他就在客厅里绕着茶几跑。

跑了一圈又一圈。

小丫头笑得咯咯的,口水都流到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