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当我的路了(1 / 1)

铁门拉开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记者们条件反射地举起摄像机。

人群后排有人踮起了脚尖。

连那些一直在外围吞云吐雾的商界大佬们,也不约而同地掐灭了菸头。

只见一道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刘今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

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脸上那道疤痕更明显了,颧骨往外凸了几分。

那一头白发在阴沉的天色下尤为扎眼。

但他的步子不急不缓。

就在他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天空开始飘雪。

不大,细密的那种。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丶头发上,让人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雪。

全场没人动。

几百号人就那么看着他,从铁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安静得离谱。

顾曼语跪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一直盯着铁门的方向,所以刘今安出现的第一秒,她就看见了。

但是,看到刘今安的一刹那,她的心一阵抽痛。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

瘦得她几乎没认出来。

顾曼语的呼吸一滞。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曾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煲汤的人,笑起来一口白牙的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她只是想困住他,让他服软。她没想让人把他折腾成这样。

当初她想的是什么?

她想的是让刘今安吃点苦头,让他回头。

让他知道,离了她,他什么都不是。

可她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尽管人瘦了,但是那双眼睛,依旧熠熠生辉,亮得吓人。

顾曼语的目光和刘今安的目光对上,但不超过半秒。

她就下意识地移开了。

她低下了头。

不敢看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他的冷漠?怕他的愤怒?

还是怕从他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关于她的痕迹?

这时,雪越下越密。

可周围人的议论声却热络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刘今安出来了!」

「这就是上京刘家的少爷?」

「白头发?我靠,这气质有点邪门啊。」

「我看着不像吃软饭的。」

「你废话,能让顾曼语跪门口接的人,能是软饭男?」

「前妻跪地,前夫出狱,年度狗血大戏都不敢这么拍。」

「别吵,听听他说什么!」

顾曼语依旧低着头,对周围的议论声没有任何反应。

她能听见刘今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近了。

顾曼语的睫毛在抖。

她死死地盯着水泥地,直到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她眼前。

他站住了。

而她却如此卑微地跪在他脚边。

这个画面被所有的摄像机录了进去。

几百台手机屏幕里,一个白发的男人站着,一个女人跪着。

雪花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全场都安静了。

顾曼语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骂她,嘲讽她,或者像她当年对他一样,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什么都行。只要他肯看她一眼,他肯为她驻留。

刘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人。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就两秒,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一眼。

不是不敢看,也不是不屑看。

是不想看太久。

因为他知道,再多看一眼,就要被读者骂了。

而且,看太久心里那些已经被他亲手砸碎的东西,会扎手。

刘今安收回目光。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麻烦往旁边跪跪。」

四周安静了一下。

刘今安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挡着我的路了。」

这句话不重。

甚至说的时候,刘今安的表情很寡淡,好像面前跪着的不是他的前妻,而是一个蹲在路中间系鞋带的陌生人。

但这句话落在顾曼语的耳朵里,比抽她一巴掌还狠。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宁愿他骂她,踹她,或者蹲下来,用当年她对他的那种眼神看着她说一句「顾曼语你活该」。

至少那样,说明他心里还有恨,有恨就说明还有她。

可他却是这么的平静,这么的陌生。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操……这也太狠了吧。」

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都不如骂一顿来得痛快,这是把人当空气啊。」

「人家跪都跪了,好歹说两句话吧,往旁边跪跪?这什么意思?不原谅?」

「废话,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他根本不在乎她跪不跪,而且,你前妻把你关进去蹲了那么多天,你能原谅?」

「跪了就行了?你咋就那么好打发,难怪你老婆不拿你当回事。」

「说实话,要是我前妻跪我面前,我做不到这么绝。」

「你前妻当初把你当狗使了吗?」

那人闭嘴了。

议论声还在不断响起。

记者们也

扛着摄像机追过去。话筒丶录音笔丶手机,乌泱泱地涌向刘今安。

「刘先生!刘先生请留步!」

「请问您对前妻下跪接您出来有什么看法?」

「刘先生,网传您是上京刘氏......」

刘今安统统没理。

老陶从铁门里跟出来,一把挡在记者前面,扯着嗓子吼:「都退后!这是经侦大队门口,不是菜市场!再往前挤我收你们器材!」

记者们被拦住了,但镜头没停。

顾曼语咬着牙,双手撑着膝盖挪了挪。

往左边移了半步。

而她原来跪的那块水泥地暴露出来。

两团血色的印记,出现在她刚刚跪过的地面上。

那是膝盖磨破之后留下的,一左一右,清清楚楚。

有几个记者看到那两团血印,握着话筒的都手抖了一下。

刘今安看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直接迈步,一脚踩在顾曼语留下的血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记者丶摄像机丶陌生的脸,一张接一张地掠过。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因为,人群最前面,梦溪站在那里。

风衣的领子竖着,半边头发被雪水打湿,贴在脸侧。

她没有举手机,没有拿话筒,就那么站着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目光却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