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时玖扶着墙站直身体，抬手擦掉嘴角溢出来的一丝血迹，重新抬头看着梁国栋。
“你——”
梁国栋被他这个反应弄得莫名烦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把门猛地推开。
“给老子在里头老实待着！再瞪老子一眼试试！”
虞时玖被他被扔进卫生间，后背撞在洗手台的边角上，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身后的门被猛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从外面反锁的声音和虞宁的反抗声。
“你打小玖干什么？你是畜牲吗梁国栋！小玖还那么小！他经得起你一巴掌吗？！”
“老子的种老子想打就打！”
“梁国栋，你就是个畜牲……”
“……”
争吵和反抗声中，梁国栋拖着虞宁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但也仅仅只是安静了不到一分钟，虞时玖就再次听到门外传来虞宁凄痛苦的低喊声。
“……”
虞时玖摇摇晃晃从冰凉的地砖上坐起来，背靠着洗手台，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匕首。
他的力气变小了。
虞时玖面无表情地想。
他在上一个轮回中可以用匕首杀了梁国栋，那现在这个力气变小了的自己呢？
虞时玖握紧匕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后。
门被梁国栋从外反锁了，以他现在的力气很难将门打开。
虞时玖收回手，沉默地看着自己短小的五指。
其实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哪怕他的力气小了很多，但这具幼童的身体里毕竟住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只要借助点外力，他这次也能杀了梁国栋。
虞时玖将匕首塞回口袋，转身在卫生间里扫了一圈。
洗手台上有一把修眉刀，是妈妈用来修眉毛的，刀刃很薄但足够锋利。旁边放着一卷医用胶带，大概是妈妈之前顺手放在那儿的。
虞时玖把修眉刀和胶带拿起来，又弯腰拆了塑料小凳子的一条凳腿。
凳腿是空心的铝合金管，很轻，但截面边缘有锋利的金属毛刺。
他蹲下身试着在瓷砖缝隙上磨了几下，毛刺顿时变得更加锐利。
虞时玖嘴角上扬，认真花了大约五分钟来做这些事。
这五分钟里，他的记忆不断在脑中来回重复显现。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梁国栋会把他的妈妈虞宁按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再用刀片划开她的手腕，等到虞宁没办法再反抗后，他就会将浴室伪装成自杀现场。
然后梁国栋再借公事外地出差，三天后报警说联系不上家人，警察就会出警。
梁国栋太狡猾了，他做好了一切不在场的证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连喝酒都是故意的……最后法医现场勘察后会在报告上写“死者系割腕自杀”，外界的人会在背后说“那个女人怎么这么想不开”……
没有人会怀疑那个得到消息后匆匆从外地赶回来，跪在客厅里里哭得捶胸顿足、口口声声喊着“小宁你怎么能丢下我们爷俩”的悲情鳏夫。
虞时玖闭了闭眼，握着铝合金凳腿走向卫生间的门。
他不想去想其他的事了，他只知道自己既然能杀梁国栋第一次第二次，那第三次，也一定可以。
虞时玖将铝合金凳腿插进门把手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尽全力朝外撬。
咔——咔咔——！
门锁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老式锁舌在他奋力撬动下一点一点往回收。
虞时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猛地加力——咯嘣！
锁舌弹开的那一瞬间，整扇门似乎都震了一下。
虞时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才一脚将门踹开。
二楼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吊灯透出来的一点点昏黄灯光。
虞时玖握着铝合金凳腿，沿着走廊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混合着哗哗的水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虞时玖走到门边，把凳腿换了只手，右手重新摸出那把匕首。
刀柄被他的掌心焐得很热。
他缓缓推开门。
浴缸里的水已经快满了，溢出来的水染着淡淡的红色，漫过白色瓷砖的边缘，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门口流。
梁国栋背对着门，半跪在浴缸边，一只手按着虞宁挣扎着抖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在往她手腕上划第二道口子。
虞宁的眼睛睁着，朝着门口的方向望着。
她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全被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
没过多久，意识恍惚的虞宁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虞时玖。
那双漂亮温柔的、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瞪大。
虞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摇头，嘴唇一张一合，朝虞时玖无声地大喊——
【别过来……】
【求你了小玖别过来……】
她在害怕，害怕梁国栋会连虞时玖一起杀了。
虞时玖一步步走进浴室，盯着虞宁的眼睛，明白对方是想让自己逃跑。
现实中八岁那年他是没有看到这一幕的。
那时候他晕倒在走廊地板上，等到清醒时，虞宁已经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虞时玖没晕，他又朝前走了一步。
铝合金凳腿的末端抵在梁国栋的后颈上。
颈后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正忙碌划下第二刀的梁国栋一个激灵，猛地转头。
“谁——”
噗嗤！
匕首狠狠扎进他脖子侧面的血管时，声音比虞时玖想象中要轻得多了。
力气小了似乎并没造成多大影响，虞时玖觉得自己就像是捅破了一块比较厚的猪肉一样。
他这么想着，手中匕首刀尖斜着又用力刺进去了一些，从对方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缝隙猛地穿过。
随即又猛地一拧，拔出来的瞬间血柱喷涌而出，溅在虞时玖的脸上，印着猫咪的儿童睡衣上。
梁国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吸气却被水堵住了气管。
在虞宁瞪大的瞳孔中，他松开按着虞宁的左手，转身想要去抓虞时玖。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