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面对昴的质问,加菲尔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只是把拳头攥得关节发白,脸上保持着那副愤怒又不甘的表情,随后他转过身,推开小屋的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对于老身来说,生活在圣域里还是圣域外,其实都是无所谓的。这片土地也好,外面的世界也好,对老身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如果外面的危险会逼近圣域,那老身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琉兹·毕尔玛看着昴,然后她又将目光投向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板。
“还有,请不要太过逼迫加菲尔那孩子了。”
说完之后,她微微欠身,退出了屋子,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昴,卡莱尔,拉姆。空气沉甸甸的。
“走吧,卡莱尔。我要去看看奥托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你陪我一起去。”
“……好。拉姆小姐,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卡莱尔站起身,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转向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粉发女仆。
“……卡莱尔大人先走吧。让拉姆一个人静一静。”
拉姆的声音没有平时的冷淡和刻薄,只有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卡莱尔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自己和罗兹瓦尔之间恐怕免不了一战。在这种时候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虚伪,所以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昴一起离开了房间。
“我不跟着昴一起去宅邸,真的没问题吗?”
走在圣域的小路上,卡莱尔的声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不安。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这就叫兵分两路。如果卡莱尔跟着我离开了圣域,这边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反过来也一样——我留在圣域的话,宅邸那边的大家也活不下来。所以我们各自守住一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卡莱尔沉默着,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愧疚。
“……真是的,别摆出这种表情哦。我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毕竟你又不会分身术。”
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但他的表情还是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对了!昴,这个你拿着吧!这应该是我最强的手段了,与其让它待在我这里,不如让它去昴那边——”卡莱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掌心张开,一簇火焰开始从他掌心中浮现。
“不行!你给我好好留着!”
“……诶?可是,比起留在我身边,昴那边更需要帮助吧。”
“但是,我已经有了最强的剑了。”
昴伸出手,用食指直直地指向卡莱尔的胸口正中央,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明快的笑容,眼神无比认真。
“你本身就是我的剑。你就是我最强的剑。你不在我身边,但只要你在这里好好站着,只要我知道你一定能把那边所有的危险全部挡下来——我就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头也不回地去救宅邸那边的人。能让我这么安心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
“所以不准把剑给我,你自己就是那把剑,给我好好保管好,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我很荣幸。那么,请做好觉悟吧。这把剑一旦出鞘,就绝无收回的余地。”
“你敢收回去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昴弯起嘴角,歪着头看他。
“嗷!”
“帕特拉修快回来啊!停下!我被缠上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地龙鸣叫和奥托那惊慌失措到几乎破音的喊声,暧昧又充满着信任的气氛被骤然打破。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熟悉的大地龙帕特拉修正迈着冲刺的步伐朝昴的方向冲过来,正被缰绳缠得像一颗即将散架的线轴的灰发青年,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他本人的速度被拖在帕特拉修身后,两条腿几乎要跟不上身体前进的节奏。
就在奥托眼看着要刹不住车、整个人即将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摔个嘴啃泥的时候,卡莱尔眼疾手快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中解救了出来。
“……呼——得救了——哈哈,让您见笑了,卡莱尔大人。”
奥托扶着卡莱尔的手臂站稳了脚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脸上挂着那种劫后余生又自暴自弃的苦笑。
“请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丢脸啊。我刚才准备把帕特拉修的缰绳连接到龙车上去,结果她突然就——我怎么跟她交流都没有用。我是能听懂她说的话没错,但她完全不乐意搭理我啊。”
奥托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悲愤的语气指了指那只正站在昴身边甩着尾巴的大地龙。
“……好好好,乖孩子乖孩子。你有点太热情了哦。”
在另一边,帕特拉修冲到这里之后,立马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用粗糙却温热的鼻尖拼命往昴怀里拱,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噜声。
虽然地龙的皮肤硬得像盔甲,但昴还是张开双臂抱住她的脑袋,一边被蹭得往后踉跄了小半步,一边用手指轻轻拍着她鼻梁上方那块相对柔软的鳞片。
奥托看着帕特拉修这副谁都不理,偏偏对昴撒娇的粘人模样,额头上刚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种的地龙一向是以高傲着称的。
虽然从地龙的审美来看,人类确实很符合它们的标准,会被当成某种外形讨喜的伴侣也很正常。但是——帕特拉修不是女孩子吗。
奥托把这个念头默默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