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总负责人难辞其咎!(1 / 1)

人群安静下来。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一个江西工匠迈出一步,跪了下来。

“大人,小人有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跪倒一片。

“大人,小人的工钱也被克扣过!”

“大人,本地工匠欺负我们外地来的,抢我们的活!”

喻承宇站在人群中,温声安抚。

他记录,他承诺,他承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成了,这帮工匠,心思最简单。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谁,李公说,要夺权,先夺人心。

这人心,比账本好夺多了。

七日后,福州城外。

儒家民间报刊《榕城新声》当街免费派送,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刑部青天喻主事,怒查贪腐护民工!》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从工匠诉苦,到喻承宇当场抓人,再到他亲自记录诉求,一字一句,皆是铁面无私、为民做主。

报纸不要钱,茶馆酒楼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添油加醋地讲。

“话说那喻青天,年不过二十,官不过六品,却敢硬刚知府衙门!当堂拿下贪官污吏,为咱们江西老表讨回公道!”

“这才是好官!比那些只知道捞钱的强多了!”

“听说卫大人手下的人,也贪?”

“谁知道呢!这工程,油水厚着呢!”

舆论在短短几日,福州、泉州、漳州整个福建都在议论。

工匠们口耳相传,百姓们交头接耳。

喻承宇站在福州城的茶楼上,看着街上抢购《榕城新声》的人群,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深了。

李公这招,比直接抢权高明,人心,比官印好用。

这把火,已经点着了,现在,该让它烧得更旺些。

茶楼隔壁,说书先生正讲到高潮:“那喻青天大喝一声尔等贪官,天理难容!知府衙门那些蛀虫,当场瘫软在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茶客们轰然叫好。

喻承宇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呈李公。

他提笔,在信尾添了一行小字:“舆论已成。民心思变。福州工地,可图。”

一周后,午朝。

奉天殿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人敢喘大气。

龙椅上的人从开朝起就没出过声。

朱标坐在下首的东宫席位,掌心渗出细汗。

父皇今早把三份抄报摔在他面前福州的《榕城新声》,还有一份不知从哪个州县冒出来的《民声汇编》。

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铁轨工程惊现贪腐,民工血汗钱谁吞?》、《卫大人麾下吏治崩坏,福州工地成烂摊子》、《喻青天铁面查案,工程监管何在?》。

朱标抬头,扫过殿下那片肃立的朝臣。

李善长站在文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那把老骨头挺得笔直。

可朱标看得分明老头子嘴角那点弧度,压根藏不住。

李善长这老东西,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福州的事,八成就是他暗中点的火。

那喻承宇是什么来路?

刑部主事,上任不到半年,偏偏这时候恰巧在福州碰上贪腐案?

偏偏又恰巧被儒家小报捧成青天?

天下哪来这么多恰巧。

朱标清了清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诸位。福州铁路工地传闻,诸位都已知晓。父皇震怒,命今日午朝议出个章程。谁先说?”

几个官员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官袍里。

李善长撩袍出列。

他那把老骨头弯下去,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

陛下,太子殿下。老臣闻言,痛心疾首啊。”

“铁轨工程,乃陛下毕生心血,关乎大明百年国运。如今工地爆出贪腐丑闻,虽是局部,却如白蚁蛀堤,不及时处置,恐酿大祸!”

“老臣听闻,刑部主事喻承宇在福州铁面查案,当场拿下涉案书吏,为工匠讨回公道。此事经报刊宣扬,百姓无不称颂。”

李善长顿了一拍,话锋陡转。

“然喻主事查出的,只是冰山一角。工地监管,乃卫安一手统筹。如今福州出了乱子,足见监管之松散,制度之漏洞。”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朱标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老狐狸这是要把所有罪名扣在先生头上。

查出贪腐的是喻承宇,监管不力的是卫安。

一褒一贬,把戏做全套了。

果然,李善长身后,几个淮西系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臣附议!福州工地乃重中之重,出了这等丑闻,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臣以为,喻承宇年轻有为、清廉敢查,堪当大任。不如让他暂代工程监工之责,戴罪立功!”

“正是!卫安身兼数职,精力恐有不逮。不如分权制衡,以免再出差池!”

朝堂上问责卫安的势头源源不断。

户部侍郎站在队列里,把这场戏看了个全。

淮西这帮人,早就排练好了吧?

李善长一开头,后面就跟上一群捧哏的。

一顶监管不力的帽子,一顶分权制衡的诱饵,又打又拉,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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