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读白鸟(1 / 1)

日本文豪1992 岛驹 2347 字 1个月前

第157章读白鸟

翌日也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停的,森田拉开窗帘的时候只看见了窗槛上的一小撮雪花,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雪存在的事实。

洗漱一番之后,他习惯性去地铁口的便利店买一份报纸。

「早啊,森田老师。」收银员打着哈欠,照例寒暄。

森田点了点头,姑且就算是回应了。

森田他教早稻田大学现代文学系,他是有点老派,不爱笑,眼神常年带着一点疲倦。

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走到报刊架前,正要拿熟悉的那份《朝日》的时候,却在一瞬间怔住。

头版最上方,黑得发亮的标题扑进眼睛,《无声的采访》。

随后他看到了这篇文章的署名,白鸟央真。

他看了颁奖典礼的全程,直到现在电视里,白鸟央真在灯光下晕倒的画面,反覆重播,网络上的骂声一浪接一浪。

森田那个时候只是想着难道他们又想要把白鸟给推入谷底吗?

只不过他没想到,白鸟的回应居然这么快。

他拿起报纸,边结帐边看,在看完这个题材以及一部分内容之后,他愣了几秒。

这开头几乎是宣战。

他把零钱塞进口袋,走出便利店,寒风一灌进脖子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靠在门边,继续往下读。

「你看,你刚进来时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些,让它贴近我的床。

你要的是比我更清楚的我的声音。」

他轻轻念了一遍,一字一字念。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剖析什么一般。

森田忽然明白,这篇文章不只是回应,更像是一种质问。

他揣着报纸走到地铁口,地面结着薄冰,鞋跟一踩,脆响一声,丸之内线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篇文章会引爆一个时代。

七点半的电车当中,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这个时候空气里都是冷风和咖啡的味道。

森田靠在车门边,打开那份报纸,读到尽兴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对面一个女学生抬起头,看着他。

女孩二十出头,戴着耳机,手里也拿着同样的报纸。

「老师也在看那篇?」她问。

森田愣了愣:「你认识我?」

「我在您选修课上。文学理论。今天的教材是不是要换成这个了?」

森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早稻田的雪到中午才化,教室门口还挂着「注意地滑」的牌子。

森田抱着书走进教室,学生比往常多一倍。

他本来准备讲《媒介叙事与真实》,可他站在讲台上,看着那群年轻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刻不讲白鸟,是浪费。

他把课本合上,换上那份报纸。

「今天我们不上教材,」他说,「我们讲这个。」

教室立刻沸腾,学生们早就知道,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压着一份报纸。

森田清了清嗓子,读出那句:「你问一个套好的问题,我给一个对身体负担小的答案。」

「你们听见了吗?」他抬头。「这不是句讽刺。这是句诊断。白鸟在告诉我们,采访已经变成仪式,回答成了体力劳动。媒体追的不是答案,而是画面。」

有人举手:「老师,那他是不是太极端了?」

森田笑了笑:「极端?文学本来就是把温度推到极端的实验。他没骂任何人,这才是文学最为鼎盛的状态。」

上完课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他们看起来似乎心满意足,尤其是看到森田能够和他们站在队伍的同一侧。

他们似乎依旧沉浸在白鸟的那篇稿件当中,甚至森田站在门口还能看到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他们在争论。

「他说的那句公众是个集合名词」,太绝了。」

「对啊,我爸昨晚骂他冷血,可我觉得,他说的才是真话。」

「文学不是该温柔吗?」

「谁说文学要温柔?他在救它。」

一群年轻的声音混在一起。

森田没插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突然意识到白鸟的稿子,不光是文学,那是一次社会的集体觉醒。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动。

有几个学生蹲在地上,把报纸摊开。

「要不我们抄一份?贴到公告栏上。」

「行,我有墨水笔。」

他们用那种老式的钢笔,一笔一划地誊抄。他们一边写,一边念。有人抄错字,又重新来一遍。

那份报纸被他们传着,像圣物一样小心。傍晚的时候,早稻田的文学部走廊贴满了纸。

学生手写的句子,一张挨着一张。

「无声的采访白鸟央真」

几个大字写在最上面。

有人路过,停下来读;有人回宿舍,把那段话抄进笔记本。

这看起来有一种默契的传递,没有组织,也没有口号。

夜里,文学部的学生会临时开会。

没有人提倡口号,也没人想煽动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带着同样一张报纸。

「要不————我们发个小册子?」

「哪来的钱?」

「印几百份也不贵,学生自己凑。」

就这样,一份叫《读白鸟》的小册子在校园里诞生了。

封面是一句手写的话:「他拒绝解释,我们选择倾听。」

三天后,《读白鸟》出现在东京几所大学的咖啡厅丶车站书架上。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人去收,学生拿了就看,看完就传,甚至连庆应丶

明治的校园里都出现了抄写版本。

有教授称这是「危险的文学热潮」,也有人在课堂上批评白鸟「过度煽动社会情绪」。

可越是禁止,那篇文章就越被传得快。

「白鸟体」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报纸副刊上。

评论家说:「一种新的文学风格正在成形——冷静丶反讽丶拒绝解释。」

森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他那天回学校取资料,发现自己办公室门上也被贴了一页。

那行字写着:「如果写字只为了不被骂,那不叫写作,那叫演讲稿。」

第二天,《每日新闻》刊登了社论:「白鸟现象,年轻人的阅读在回到文学本身。」

电视新闻上也开始提:「大学生自发重印白鸟央真作品。」

电台节目里,主持人调侃:「有人说,他让沉默变成了一种语言。」

森田坐在家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日本社会正在进入一个由文字带起的节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读太宰治丶读大江健三郎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以为文学能改变世界,只不过后来他不信了。

直到今天,他转身走出校门,天色灰暗,风里有一点雪意。

路灯下,有个学生骑着单车,车筐里放着一摞刚印好的《读白鸟》。

纸张在风里抖动,像是一面面胜利的旗帜。

森田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白鸟文章里那句「作品不会替我说话,它替它自己。」

他抬头看着那年轻人消失在夜色里,心想,也许白鸟的作品真的有了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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