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前往医院探访(1 / 1)

日本文豪1992 岛驹 4234 字 1天前

第224章前往医院探访

翌日早上,他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先愣了一下。

闹钟响了好几声,他按掉坐在床沿上,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昨晚救护车那一段,不是在梦里。

这个时候的楼里很安静。

他换好衣服,下楼去买早餐,经过一楼玄关的时候,管理处的大叔正在擦玻璃门。

「早上好。」白鸟打招呼。

大叔抬头,看见是他,叹了一口气:「早。」

他犹豫了一下,又自己接下去:「你昨天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一点。」白鸟说,「后来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大叔把抹布拧乾,「送医院呗。她先生跟着去了,一脸吓坏了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他话讲得不重,语气里却有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们在这住多久了?」白鸟问。

「大概两年多。」大叔想了想,「刚来的时候挺正常的。她每天早上去商店街买菜,下午晾衣服,跟对门太太还聊过天气。谁知道最近突然变成这样。」

「最近是多久?」白鸟问。

「大概一两个月吧。」大叔说,「先是不买肉了。肉店老板来倒垃圾的时候还跟我说呢,说有个常客最近只买菜不买肉。他还以为她改吃素。后来听说在家也不做饭了,整栋楼的垃圾袋都少了几袋。」

大叔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关心?」

「住在同一栋楼,总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白鸟说,「而且我————最近在想一些关于「不吃」的事情。」

大叔没太听懂,只是「哦」了一声:「总之,派出所那边有她先生的联系方式,你要真想知道,就问那边。」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这种家里事,我是不太想掺和。看多了,头疼。」

白鸟点点头,走出去。

商店街还没完全热起来,开门的店不多。肉店的卷帘门半开着,老板正往外搬泡沫箱子。白鸟路过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

「早上好。」他喊了一句。

老板抬头,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这栋楼里还有这样一位整天不怎么出门的住户:「早

」

o

「打扰问一下。」白鸟说,「那栋楼里,有一位太太,前阵子不太来买肉了,你有印象吗?」

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就是那位瘦瘦的,总是买一点碎肉和鸡翅那位?前一阵突然不来了。」

「嗯。」白鸟说,「你有听她说过什么?」

「也没说什么。」老板把箱子放下来,解开塑料绳,「有一次我问她怎么最近只拿青菜不拿肉,她说「看见肉就不太舒服」。我还以为她怀孕了呢。」

他摇了摇头:「谁知道会闹到叫救护车。」

再往下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白鸟买了两根面包,回家的路上,他心里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只买菜不买肉」「看见肉就不舒服」「垃圾袋少了几袋」。

回到家,他先把早餐放在桌上,没动。

电话放在柜子上,安安静静。

他翻出昨天留在电话上的派出所号码,按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是个年轻的声音,报了派出所名。

「昨天晚上打电话来的那位前辈,」白鸟说,「还在吗?」

「请问您是————?」

「我昨天在楼道里,做过笔录的那个邻居。」白鸟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一遍地址。

对方「啊」的一声,去叫人。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上线。

「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扰你。」那位年长的警官说,「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不是。」白鸟说,「我想打听一点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是关于那位太太的情况吗?」警官问。

「嗯。」白鸟说,「她现在还好吗?」

「送到医院去了。」警官说,「详细的情况,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医生说她营养状况很差,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种东西,一般是交给医生和家属的。」

对白鸟来说,这是可以理解的回答。

但他还是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嘛————」警官叹了口气,「家里人说,是因为一个梦。说梦到什么血,之后就不肯吃肉,再往后,其他东西也不吃。丈夫一开始以为是情绪,一直拖,到拖不动了才叫救护车。」

他说着,似乎觉得多说了,话锋一转:「我们这边能做的,就是确认有没有违法,剩下的,交给医院。」

「我明白。」白鸟说,「只是————」

他本来想说「只是我想多了解一点」,话到嘴边又改了:「我在写东西。」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我写小说。」白鸟说,「之前在坎城那边,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一个人不吃东西丶不出门丶不讲话,用身体来抵抗世界,会怎么样。我当时随口说,也许将来会写。」

他顿了一下:「现在,我家楼上发生了类似的事。我想弄清楚一点,不是为了八卦,而是————怕自己写的时候,做得太轻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那位警官问。

白鸟又说了一遍。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对照什么:「是写《铁道员》的那位吗?」

「是。」白鸟说。

电话那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我太太刚在看你那个祇园的书。每晚睡前看一点,说看得心里堵得慌。」

他笑了一下:「你写的东西,我知道,不是拿别人当笑话。你要这么说,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他压低声音:「医院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但病人的详细情况,我不能说太多,这是规定。」

他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又说了大致的科室。

「如果你过去,」他提醒,「最好还是先以「家属的邻居」的身份。要是亮了自己的名号,人家医生反而戒心更重。」

「知道了。」白鸟说。

吃完早饭,他夹好本子,穿上外套,出门。

医院不在市中心,坐电车要换两次线,再搭一段公车。窗外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空地,最后变成一片有点旧的院墙。

医院的外墙是灰白的,门口有一排自动售货机,里面的饮料瓶贴得满满。

门前站着几个抽菸的人,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外套,手插在衣袋里,一边抽一边往院子里看。

挂号处排着队。

白鸟排在队尾,手里捏着派出所那位警官写下来的科室名。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纸递给窗口的护士,说自己想找那边的医生谘询一点事情。

「您是家属吗?」护士问。

「算半个。」白鸟说。

这样的回答不标准。

「家属是直系亲属。」护士解释,「如果不是,我们这边很难直接让您探视或了解病

情。」

「我住在病人楼下。」白鸟说,「之前有出过一次警察。这次是警察建议我过来,跟医生谈谈。」

他没有拿名片,也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把那位警官的名字写在纸上,推回去:「他说,可以让我来谘询一下医生对这类情况的一般看法。」

护士看了一眼名字,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科室那边。请在旁边等一下。」

他站到一边,靠在墙上,听见电话那头说话声忽高忽低。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在地板上压出一串节奏,病号服摩擦的声音跟在后面o

过了几分钟,护士朝他招手:「那边有一位医生可以跟您简单谈一谈。」

她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着医生的名字和楼层。

电梯里人不多,有穿白大褂的,也有抱着孩子的。

有人按了几个楼层,灯一层一层亮,又一层一层灭。

到了那一层,走廊比他想像中的要亮一些。

窗户开着一扇,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带着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门牌上写着「身心内科门诊」。

医生看上去比他预想的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桌上摊着几份病历。

「您就是那位邻居先生?」医生站起来,伸手,「警察先生刚刚有跟我说。」

「麻烦了。」白鸟握手,坐下。

医生先做了一点解释:「按照规定,我不能跟您谈具体病人的情况,只能就一般情况聊聊。希望您理解。」

「我明白。」白鸟说,「我也不是来打听别人的隐私。」

他顿了一下:「我写小说。」

医生笑了一下:「我知道。您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了。家里有您的书,我太太在看《铁道员》。」

他边说边把桌上的病历稍微叠整齐一点:「说实话,一开始我有点犹豫。但想到您写东西的方式,大概不会拿病人当素材。」

「素材一定会变成别的东西。」白鸟说,「只是我怕自己连起点都搞错。」

医生点了点头。

「那我就当您是来做田野调查的吧。」他说,「只是这个田野,不能给具体名字。」

他们先聊了几句「普遍现象」。

医生说,这几年,他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有人突然改吃素,有人开始避免某些特定的食物,有人慢慢把「能吃的东西」范围缩到极小。

「不是所有都是精神科问题。」医生说,「有的是宗教,有的是健康潮流,有的是单纯的不喜欢。但有一部分,确实跟心理状态有关。」

「比如?」白鸟问。

「比如有的人曾经有过跟血丶肉有关的强烈记忆。」医生说,「可能是杀生的现场,可能是事故,也可能是跟家庭有关的事情。那一幕在脑子里留下的印象太重,慢慢就变成一种避开的习惯。」

他说着,看了白鸟一眼:「也有的是更广义的拒绝」,不只是拒绝肉,而是借拒绝吃东西,表达对某些东西的不满。」

「对谁不满?」白鸟问。

「对所有人。」医生笑了一下,「对家庭,对社会,对自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我们这边常说一句话,不吃东西的人,不一定是想死,有时候只是想把世界从自己身上拿远一点」。」

白鸟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那————她那样的人,会想活下去吗?」他问。

「这个问题太大了。」医生说,「但从我看来,大多数人是既想活,又不想活。她们想活下去,但不想以现在的方式活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笔,补了一句:「所以她们会用身体做一些别人看来很极端的事。」

白鸟的视线落在医生手边的病历上。

表格格子里密密麻事是名字丶年龄丶症状和备注。

那是另一个世界,里面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却在纸上被归到个诊断名下。

「能让我在外面看看病房吗?」他问,「不用接触病人。」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又看了他一眼。

「我不能带您进去。」他说,「但可以带您站在走廊尽头,看一下那边的门。」

他站起来,拿了门卡:「这算是我对一个读者的小小破例。」

走廊尽头有一段被玻婶隔开的区域,门上贴着「病房」的字三。里面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排排床头柜,一段白被单。

有一扇门半开着,护士进进出出,手里推着点滴架。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被窗上的纱帘挡了一层,落在地上。

白鸟站在玻婶外面,没有往里探。

他只是听:滴水的声音,脚步声,床单摩擦声音,护士轻声叫人名的声音。

那声音跟他在走廊里听到的楼上吵架完全不同,却有一种相似的压迫感。

都是别人控制不了的节奏。

「你家那位太太,」医生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能说,她的身体承受了她自己的选择。至于那个选择是不是她「粱动」做的,这就不是医学能回答的了。」

白鸟点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

回到门诊室的时候,医生把名片递给他:「以后如果你在小说里用到类似的病人,拜托不要把她们写成只有一种三子。她们不是怪物,也不只是可怜」。

「会的。」白鸟接过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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