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和秦琼的比试收了场,两人身上都冒着白气,各自归座,没再多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端起酒碗,遥遥一敬,算是英雄相惜。
可他们停了,底下那群武将心里的火,却被彻底点着了。
大殿里的气氛,比烧着的炭盆还要热。
“陛下,末将也手痒!”
“陛下,让臣也上去耍耍!”
杨再兴、许褚几人,纷纷站起来请战。
朱平安抬手压了压。
他知道,再打下去,今天这太和殿非被拆了不可。这群人都是宝贝,伤了哪个他都心疼。
可这股子气焰,又不能硬生生压下去。憋久了,会出事。
“打打杀杀的,看多了也腻。”朱平安换了个姿态,靠在龙椅上,“今夜是除夕,该有些雅事。”
他话音刚落,吕布又站了出来,他喝得满脸通红。
“陛下,这舞姬跳得软绵绵的,有甚看头。不如让她们舞刀弄枪,说不定还带劲些。”
这话粗鄙,惹得文官席上几位老臣直皱眉头。
那些西域舞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吕将军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云从席间缓缓起身。
他一身白袍,面如冠玉,即便是坐在一群杀气腾腾的猛将之中,也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
吕布见是赵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虽然自负,但对赵云的武艺,还是有几分忌惮。
赵云走到殿中,先是对朱平安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舞姬。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淫邪,清澈如水。
“舞,非软绵无力。好的舞,能振奋人心,也能暗藏杀机。各位的舞姿,有其形,无其神。”赵云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空有架子,少了魂。”
一个胆大的舞姬,抬头小声辩解:“将军不是舞者,怎知舞中之魂?”
赵云笑了笑。
“我确实不是舞者。”他从腰间解下佩剑,那是一柄样式简单的青钢剑,“但我会使枪。枪法与舞,有共通之处。”
他没再解释,而是对朱平安躬身道:“陛下,臣也想献上一舞,为君助兴。”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让一员沙场猛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跳舞?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将席上,典韦嘴里的牛肉掉在了地上。
文官席上,萧何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就连贾诩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透出一丝好奇。
朱平安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云,心里琢磨着这员爱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印象里的赵云,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猛士,是枪出如龙的常胜将军,跟跳舞这事,实在沾不上边。
不过,他更想看看,赵云能玩出什么花样。
“准。”朱平安只说了一个字。
赵云点头。
他没有走向广场,就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几十只酒杯,那是刚才吕布和李存孝打斗时,从桌案上震落的。
“乐起。”赵云轻声道。
乐工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奏何曲。
“鼓。”
咚。
咚。
咚。
牛皮鼓被缓缓敲响,节奏沉稳,一下,一下,像战场上擂响的战鼓。
赵云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随着鼓点,一步步向前。
手中青钢剑,挽了个剑花。
起初,他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清晰可辨。众人还能看出,那是些基础的剑招,没什么出奇。
但随着鼓点渐密,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飘忽。
他手中的剑,不再是剑。
时而化作长枪,猛然前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时而化作大刀,力劈而下,势大力沉。
时而又化作短匕,悄无声息,专攻要害。
他的人,在大殿中穿行,脚步看似杂乱,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地上那些散落的酒杯。
他的衣袂翻飞,身影越来越快,最后,只留下一片白色的残影。
殿中的烛火,被他带起的剑风,吹得摇曳不定。
众人只听见“唰唰”的破空之声,却已看不清他的动作。
武将们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不是剑法!”秦琼低声说道,“这是枪法!他把一套枪法,用剑给舞了出来!”
“好快的身法,好准的控制。”关羽抚着长须,丹凤眼中满是赞赏,“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还能有这般变化,若是沙场之上,万军之中,谁能挡他?”
吕布不说话了,他盯着场中那片白影,眼神凝重。
他自问武艺天下无双,但让他拿着一柄剑,在这么多障碍物之间跳舞,还要舞出杀气,他做不到。
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更是对身体和兵器,达到极致的控制。
文官们看不懂招式,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那不是舞蹈,那是杀戮的艺术。
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那群西域舞姬,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们从小习舞,自认舞技超群。可跟眼前这人比起来,她们的舞,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那是一种,将力与美,柔与刚,完美结合的境界。
咚!
最后一声鼓响。
赵云的身影,停在原地。
剑尖,稳稳地停在最初那个舞姬的眉心前,分毫不差。
剑身上,倒映着舞姬惊恐的脸。
大殿里,一片死寂。
赵云收剑入鞘,转身,对朱平安再次行礼。
他脚下,几十只酒杯,完好无损,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好!”
朱平安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
“好一个百鸟朝凤枪!”
他这一嗓子,底下武将席顿时炸开了锅。原来赵云舞的,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赏!”朱平安大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赵云,“子龙,你这一舞,比十万大军,更能振我泰昌军威!”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
“你们都看清了?”
“朕的将军,不光有力拔山兮的勇武,更有这般穿花绣叶的精妙手段!”
朱平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一场年夜宴,朱平安不仅挑起了诸将的战意,更是在这觥筹交错之间,定下了远征军的核心将领和各自的职责。
宴席散时,已是五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