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坛,一夜之间成了全天下最忙碌的地方。
数不清的民夫和工匠被征调而来,在兵士的看管下,喊着号子,将一根根巨大的木料和沉重的石条,往天坛的中心搬运。
工部尚书鲁班被朱平安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扔到了天坛工地。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张草图,图上画着一个九层的古怪高台。
“快!地基要挖三丈深,用糯米汁和三合土浇筑,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鲁班的嗓门,比工地上千人的号子声还响。
他心里在骂娘。
金陵的船坞等着他回去监工,这边墨翟带着他的精英匠人去了鸟不拉屎的深山,他自己却被派来搭戏台子。
给神仙搭戏台子。
他一个造了一辈子攻城器械和战船的工匠,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搭个台子,怎么就能把地底下那条大虫子给弄死。
可皇帝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他只能把对那条地龙的火气,全撒在手底下这群工匠和民夫身上。
……
早朝。
太和殿里的气氛,比天坛工地的三合土还凝重。
文武百官站在下面,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朱平安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不出喜怒。
终于,户部尚书萧何站了出来。
老尚书一夜没睡,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陛下。”
萧何的声音沙哑,“工部呈报,天坛筑台,预算五十万两。国子监抄经,笔墨纸砚,用度靡费。另,陛下下旨,命并州大营出兵三千,开赴西北。凡此三项,耗费巨大,国库……国库实在无力支撑。”
他说完,一旁的吏部尚书王猛,也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臣附议。自古圣君治世,皆以德政教化万民。今为虚无缥缈之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恐天下士子非议,有损陛下圣名。”
文官这边刚说完,武将那边,吕布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陛下,要我说,底下那玩意儿就是条大长虫。派俺和李存孝去,一人一头,把它从洞里拽出来,剁成十八段喂狗。费那个劲请什么神仙,不顶用。”
吕布的话糙理不糙,好几个武将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朱平安放下手里的玉佩,目光从萧何、王猛、吕布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萧爱卿,钱的事,内帑出。你不必操心。”
他又看向王猛。
“王爱卿,朕问你,何为民心?”
王猛愣了一下,躬身答道:“民心者,天下之本也。民心向背,关乎国祚。”
“说得好。”朱平安点头,“西南地龙翻身,此事已在云州传开。百姓惊恐,以为天谴。朕若不给他们一个说法,一个念想,大乱必生。筑台祭天,不是为了求神,是为了安抚民心。这是国事,不是方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
“奉先。那不是长虫,是地脉。你们的方天画戟,能劈山,能断江,但捅不穿地脉。此事,朕自有安排。”
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大殿里再次陷入安静。
贾诩站在文官的队列里,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抚民心?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位皇帝,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用五十万两真金白银,演一场安抚民心的大戏?
贾诩不信。
这场祭天大典,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也是做给……某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看的。
贾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青阳,旧皇陵。
夜色深沉。
数百名锦衣卫将皇陵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曹正淳站在陵墓入口,手里捧着一道圣旨,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几个从京城带来的仵作,正带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地宫的石门。
一股腐朽、阴冷的气味,从地宫深处扑面而来。
“快点。”曹正淳捏着鼻子,催促道。
半个时辰后,一副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被十几名锦衣卫合力抬了出来。
棺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骨,身上还穿着入殓时的龙袍。
正是青阳末帝,楚渊。
“陛下有旨,要全须全尾,一根骨头都不能少。”曹正淳对仵作吩咐道,“装殓好了,立刻送回京城。”
“是。”
仵作们应了一声,开始动手收拾尸骨。
曹正淳转过身,看着那黑洞洞的地宫入口,心里直犯嘀咕。
挖前朝皇帝的坟。
这事要是传出去,史官的笔,怕是能把当今陛下戳成筛子。
可陛下为什么这么做?
曹正淳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越来越像这深不见底的地宫,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
御书房。
沈万三一身风尘,刚从外面回来,就被直接召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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