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朱平安将那张字迹扭曲的布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长出眼睛了。

他捏了捏眉心。

这件事，正在脱离他可以理解的范畴。

他不怕鬼神，也不怕怪物。他只怕失控。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被预测的敌人，哪怕再强大，也总有办法对付。

一个长着眼睛，却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才是最麻烦的。

“曹正淳。”

“奴婢在。”曹正淳的身影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朱平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曹正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垂得更低了。

“你说，那东西既然长了眼睛，是不是就得吃东西？”朱平安忽然问。

曹正淳一愣，没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能顺着说：“陛下圣明。凡活物，皆需进食。”

“那它吃什么？”朱平安又问。

曹正淳不敢答话了。

朱平安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曹正淳的后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奴……奴婢愚钝，不知。”

朱平安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朕知道了。”

他走到龙书案前，重新坐下。

既然林凤娇的镇邪术只能勉强拖延，那就换个法子。

那东西在苏醒，在躁动，像一头饥饿的野兽。

想让野兽安静下来，要么打死它，要么，喂饱它。

打死它，需要锁龙井。材料还在路上，时间不够。

那就只能先喂它。

用什么喂？

朱平安提起了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道命令。

“传旨。”朱平安将圣旨递给曹正淳，“命刑部，将京城大牢内所有死囚，以及前次清缴江湖时抓获的那些武林败类，共计三万七千人，即刻押解出京。”

曹正淳捧着圣旨，手在抖。

“送去哪儿？”朱平安问他。

曹正淳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送去云州，十万大山，黑水寨。”朱平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墨翟，别让他们靠近工棚。每天，往那个坑里，扔一百个人。”

曹正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用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用三万七千条人命，去喂那头看不见的怪物。

这比把他扔进去，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奴婢……遵旨。”曹正

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捧着那道足以让地府都为之震动的圣旨，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他觉得，自己的这位主子，有时候，比那地底下的东西，更像一头怪物。

……

天坛工地。

鲁班拿着那张锁龙井的图纸，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身后的工棚里，几十个工匠，正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发愁。

“尚书大人，这……这东西它对不上啊。”一个老工匠，拿着两个齿轮，比划了半天，“按图纸上画的，这两个齿轮咬在一起，它就卡死了，根本转不动。”

鲁班一把抢过齿轮，对着图纸又看了半天。

确实。

这图纸上的很多结构，完全违背了他一辈子信奉的机关术原理。

它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运行的东西。

“尚书大人，咱们是不是……造错了？”

“闭嘴！”鲁班吼了一句，“陛下说了，照着图纸做，分毫不差！它转不动，也得给老子把它装上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皇帝让他造一个完全不合道理的东西，还催得死紧。

他想不通。

就在此时，朱平安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走进了工棚。

工匠们纷纷跪倒。

“都起来。”朱平安挥了挥手，直接走到那堆零件前，拿起一个刚刚成型的，如同心脏般的金属疙瘩。

“这是井心？”

“回陛下，是。”鲁班硬着头皮回答，“只是……这东西的内部结构，臣等实在是……想不明白。”

“朕不用你们想明白。”朱平安把井心放下，“朕只要它在七日之内，出现在这里，能被组装起来。”

鲁班张了张嘴，没敢再多话。

朱平安走出工棚，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九层高台。

百姓的议论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他的祭天大典，正在汇聚万民的信仰。

他真正的杀招，也正在工棚里，一点点成型。

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

贾诩的府邸。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三万七千人，被押解出京，奔赴西南。

对外宣称，是去修筑边防。

可贾诩知道，他们是去送死的。

皇帝在喂那条龙。

贾诩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不是在对抗，不是在消灭。

他是在……驯养。

他想把那条足以毁灭山川的地龙，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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