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走回龙案边，打开檀木盒。

龙心躺在里面，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只剩下一点暗金色的余晖，跟一盏快燃尽的油灯差不多。

但它在震。

那种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盒子没动，龙心也没弹跳。是一种频率。朱平安能感觉到，那个频率从龙心里透出来，顺着他的掌心，一路往上走，最终在他的眉心处，和另一个频率产生了共振。

那是他体内的东西在回应。

朱平安把手缩了回来。

他没有去碰龙心，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两个频率叠加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串数字。不是文字，不是图像，就是一串冷冰的数字。

九。

这个数字毫无来由地出现在他脑海里，然后消失了。

九是什么？

九块龙心？九个龙穴？还是别的什么？

朱平安合上盒子，把它锁进了龙案最里面的暗格里。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张牌，他要攥在自己手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贾诩贾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贾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沾着墨。他这两天泡在那堆故纸里，人都瘦了一圈，眼下发青。

“查到什么了？”

贾诩没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龙案上。纸上密麻写满了字，中间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臣翻了三天三夜的书，把泰昌境内，前后后六个朝代的都城、祭祀台、封禅地，全部标了出来。”

贾诩指着纸上的线条：“这些线，是臣让袁天罡画的。他说是龙脉走向。臣不懂这些，但臣发现了一件事。”

“说。”

“这六个朝代的都城，有一个规律。”贾诩的手指沿着线条移动，“它们全部，都建在这些线的交叉点上。”

朱平安低头看了看。

确实。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总共有五六条，互相交叉。每个交叉点附近，都有一个朝代的都城标注。

“巧合？”

“六个，不是巧合。”贾诩摇头，“而且臣又多查了一步。这六个朝代里，凡是建都在交叉点正上方的，国祚都超过两百年。偏了的，最短的只有四十七年。”

朱平安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叫“枯骨岭”的位置。

“这里呢？”

贾诩看了一眼，摇头：“不在交叉点上。但是在其中一条线的正上方。前楚的祭天台建在这里，说明这条线下面，确实有东西。”

“但不是最大的那个。”

“臣的判断，不是。”

朱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最大的那个，在哪？”

贾诩的手指，慢慢移到了地图的一个位置。

那里，三条线交汇在一起。

“这。”贾诩说，“三脉交汇。臣翻遍了所有史书，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在这里建过都城。”

“为什么？”

“因为这里，”贾诩看着朱平安，“不在泰昌境内。”

朱平安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

青阳。

已经被他吞并的，原青阳王朝的腹地。

“具体在哪？”

“原青阳国的旧都，汝阴城。”贾诩说，“准确说，在汝阴城下面。”

朱平安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汝阴城现在什么情况？”

“原青阳的旧都，我朝攻下后，改设汝阴府。人口约五十万，驻军五万。”贾诩不愧是搞情报的出身，这些数字张口就来，“但臣听说，那地方一直不太平。”

“什么意思？”

“当地百姓传言，说城里晚上能听到地底下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鼓。官府查过几次，没查出什么。后来就不了之了。”

地底下有声音。

朱平安想到了西山皇陵里那个心跳声。

一下，一下。

“那个声音，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贾诩想了想：“臣查到的最早记载，是我朝攻下汝阴之后第三个月。”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青阳亡了。它的国运没了。那条“龙”失去了食物。

它饿了。所以开始发出声音。

“袁天罡怎么说？”

“袁天罡说，三脉交汇之处，地下的东西，比山那个，要强上不止十倍。”贾诩的声音压低了，“他还说，那东西如果真的醒了，汝阴城三十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

朱平安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倍。

西山那个，一万大军折了七千才勉强拿到一块龙心。十倍的话，他要赔进去多少人？

这条路，走不通。

硬来不行。

那就只能巧取。

“贾诩。”

“臣在。”

“汝阴城的驻军，归谁管？”

“兵部直辖，戚将军麾下。”

“那个地底的声音，间隔多长时间响一次？”

贾诩愣了一下：“这个……臣没查到具体规律。只是说每逢月圆前后比较频繁。”

月圆。

阴气最盛的时候。

朱平安转过身：“三天后就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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