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下马。
他坐在马背上,隔着一里地,抬头看着城楼。
王忠嗣也在看他。
双方对视了几秒钟。
那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城墙上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宁守将何在?”
王忠嗣没动。
副将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将军,要回吗?”
王忠嗣摇头。
他不知道对方底细,不能轻易应声。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城头没人回应,也不生气。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骑兵中,有人牵出一匹马。
马背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血。
但王忠嗣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他派出去的两拨使者中的一个。
“这是你们的人。”
那人指了指马背上的使者,语气很平静。
“我杀了一个,留了一个。”
“留着的这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想浪费时间。”
“开城投降,留你们一命。”
“不降,三天之内,城破。”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
就像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城头的守军,听到这话,骚动了一下。
王忠嗣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骚动停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还骑在马上的人。
“你是谁?”
王忠嗣问。
那人笑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这座城,三天后,会是我们的。”
王忠嗣没接话。
他在观察。
观察对方的神态,语气,还有身后那支军队的动静。
对方很自信。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自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结果笃定的自信。
这说明,他有底气。
王忠嗣不是没见过自大的敌人。
但眼前这个,不是自大。
是真的有把握。
“三天?”
王忠嗣终于开口了。
那人点头。
“三天。”
“好。”
王忠嗣说。
“三天后,我在城头等你。”
那人听到这话,笑得更开了。
他没再说什么,拉过缰绳,转身回营。
那一百骑跟在他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马背上那个被绑着的使者,也被带走了。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那支骑兵远去,没人说话。
王忠嗣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墙垛上。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要不要传讯给京城?”
王忠嗣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
传讯,需要时间。
从景宁到京城,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五天。
等京城的援军赶到,至少半个月。
那人说三天攻城。
他等不到援军。
“传。”
王忠嗣说。
“但不是求援。”
副将愣了一下。
“那是?”
“告诉陛下,景宁城外,出现不明敌军,数量约十万,疑似重甲骑兵。”
王忠嗣顿了顿。
“另外,告诉陛下,臣会守住景宁。”
副将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
……
第二天。
对方的营地里,开始有了动静。
王忠嗣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千里镜,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对方的军队开始集结。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步兵推着攻城器械,缓缓朝城墙靠近。
攻城器械很多。
有云梯,有撞车,还有几架投石机。
王忠嗣的瞳孔缩了一下。
投石机。
这东西,在泰昌的军队里,都不是标配。
对方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说明他们不缺资源,也不缺时间准备。
“准备。”
王忠嗣说。
城头的守军立刻动了起来。
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搬到墙垛边,金汁烧热,油锅架起来。
王忠嗣看了一眼城墙下面。
景宁城的城墙,高三丈,厚两丈。
这是他五年前接手这座城的时候,亲自带人加固的。
当时他就想过,有一天,这座城可能会被围。
所以他修得很结实。
但现在,他不知道,这座城墙,能不能扛住对方的攻势。
对方的步兵,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
“放箭!”
副将一声令下。
城头的弓箭手,齐刷刷地松开了弓弦。
箭矢如雨,朝着城下落去。
但王忠嗣看到,那些步兵,举起了盾牌。
盾牌很大,很厚,箭矢射上去,只能钉进去半寸,根本穿不透。
而且,那些步兵的阵型,没有任何混乱。
他们顶着箭雨,继续前进。
“继续放!”
副将吼道。
第二轮,第三轮。
箭矢不要钱地往下射。
但效果不大。
偶尔有几个步兵被射中,但更多的人,依旧稳稳地推着攻城器械,朝城墙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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