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没成功。

李朔带了五千骑兵，绕到对方营地北面。月光底下，辎重车队停在那里，旁边点着火把，守卫的人不多，百来个。

看着像好啃的骨头。

但李朔没急着冲。他让斥候先摸过去。斥候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将军，辎重车底下挖了沟，沟里铺了铁蒺藜。外围还埋了绊马索。”

李朔骑在马上，没说话。

他又等了一刻钟。对方营地里很安静，但他注意到，营地东面的那片空地上，篝火灭了一大片。

篝火灭了，说明那边有人已经列好了队。

在黑暗里等着。

李朔拉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

“撤。”

副将凑过来：“将军，不打了？”

“他在等我来。”

五千骑兵，原路返回。

回城的路上，李朔心里在算。对方知道他会来夜袭。不仅知道，还提前布了口袋。

如果他冲了进去，铁蒺藜废掉前面的马，绊马索缠住后面的腿，然后两侧伏兵一围，五千骑兵挤在沟和车之间，那就是屠宰场。

这个对方主将，腿被捅穿了还能布这种局。

不简单。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亮了。

王忠嗣躺在床上，没睡。听完李朔的汇报，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今天就会攻了。”

“嗯。”

“你准备怎么打？”

李朔坐在帐篷的凳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没回答王忠嗣的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

天亮了。

辰时刚过，对方的营地开始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分批。十万人，全压了上来。

城楼上的了望兵开始报数。

“投石车推出来了，十架。”

“步兵集结，前排举盾，后排扛梯。”

“骑兵在两翼展开，目测五千一翼。”

“撞车三辆，从正面推过来了。”

李朔站在城楼上。他什么都看见了。

十架投石车，不是十二架。昨晚他虽然没烧成，但对方为了布伏击，把两架投石车的部件拆了当诱饵，来不及重新装回去。

少了两架。

但十架也够了。

第一轮石弹砸过来的时候，城墙上的碎石崩了满天。一块拳头大的碎片飞起来，正好砸在一个守军的脸上，那人捂着脸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第二轮紧跟着就到了。

一块石弹正中城门楼的左角。整个角被削掉了一截，砖石哗啦啦往下掉。

李朔退了两步，躲过落下来的碎砖。

“弩车！”

城头仅剩的三架弩车推了出来。

“对准投石车，放！”

三支粗弩箭飞了出去。命中了一架。那架投石车的臂杆被射穿，歪倒在地上。

但对方学乖了。剩下九架投石车不再扎堆，分散得很开。弩车想一箭射两架，没可能了。

第三轮石弹。第四轮。第五轮。

城墙上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纹。靠近城门那一段，外墙皮整块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然后，云梯来了。

不是三十架。是二十七架。

校尉数的。他数完之后，手抖了一下。

景宁城的城墙，总共也就四百步长。二十七架云梯同时搭上来，平均每十五步一架。

守军不到两千人，加上周昂剩下的骑兵下马步战，凑了两千五。分散到四百步的城墙上，每架云梯面前，只有不到十个人。

对方的步兵开始往上爬了。

城头的厮杀，几乎同时在所有地方爆发。

李朔站在城门楼上，他能看到整面城墙的情况。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死人。

“将军！东段那边快撑不住了！”一个传令兵跑上来喊。

李朔看了一眼东段。那边的守军只剩五六个人在和一群爬上来的步兵肉搏，已经被压到了城墙内侧。

“调骑兵去支援。”

传令兵跑下去了。

紧接着，又一个跑上来。

“将军！西段城墙被投石车砸出了一个豁口！敌人在往里钻！”

李朔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才开打了一炷香。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他的骑兵下了马，拿着刀在城墙各处堵缺口。但骑兵的步战能力有限，他们习惯在马上砍人，站在地上和对方的重甲步兵对砍，并不占优势。

“轰！”

又一块石弹砸在城门楼正面。整个楼都晃了一下，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条缝。

李朔扶住柱子，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三辆撞车已经推到了城门口。

“咚。”

闷响传来。新换的门板，被第一下撞得往里弯。

李朔骂了一声。他转身冲下城门楼。

楼梯口堵着十几个守军，都在往城门方向跑。李朔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三步并两步跑到了城门后面。

门板的裂缝又出现了。新木头也不结实。

“扛住！再加木桩！”

守军们抬着木桩往门上顶。但每一下撞击，都把刚顶好的木桩震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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