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渊的厮杀,最终以一种惨烈到极致的姿态落下了帷幕。
残阳如血,将那片破碎的山河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天魔特有的硫磺气息,狂风卷过,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当陶乐拖着那具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残躯,一步一血印地挪回中心圣山时,整个兵家高层的心,都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身上的暗金战甲早已在最后的“卸甲”秘术中化为齑粉,以此换取了那一瞬爆发出的逆天战力。此刻,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那些伤口边缘泛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那是天魔之力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试图将他最后一点灵性也吞噬殆尽。
他每走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那血印之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大元帅……”
守在圣山之巅的兵家修士们,看着那个曾经如天神般不可战胜的男人,此刻却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红着眼眶冲上前去,想要搀扶住他。
可当他们触碰到陶乐身体的那一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的体温冰冷得可怕,仿佛是一具刚从冰窖中拖出的尸体。体内原本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兵家罡气,此刻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陶乐费力地睁开那双已经被血痂糊住的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嘴唇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传令……全军……死守……”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大口黑血的涌出。
说完这几个字,他那只紧紧抓着亲兵手臂的大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唯有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一战,兵家的天,塌了。
天苍防线三圣,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残局:大圣人常年闭死关,生死不知,不问世事;第三圣在之前的突袭中被天魔侵蚀神魂,彻底陨落叛变,成了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屠刀,反过来斩杀了无数同袍;而身为定海神针的大元帅陶乐,虽侥幸逃回一命,却已是重伤垂死,再也无力统御全局。
群龙无首,防线摇摇欲坠。天魔大军压境,黑色的潮水正在远处集结,只待夜幕降临,便会发起最后的总攻。
当这封沾着陶乐心头血的加急密报,通过最高级别的传讯阵法,跨越万水千山送回祖地时,整个龙华国修行界都为之震动。
红尘学会总部,那座古朴而威严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尘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紧紧捏着那份密报。密报的边缘已经被他体内失控的灵力震得粉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他那张向来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深处,更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恸。
“兵家第三圣……陨落了。”
“大元帅……重伤垂死。”
“天苍防线,危在旦夕。”
陆尘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十二位长老席的圣人分列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陆尘发这么大的火。那股属于红尘学会会长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压得殿内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连大殿穹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天魔……欺人太甚!”
“砰!”
陆尘猛地一拍扶手,那张由万年玄铁打造、足以承受天关境强者全力一击的座椅,瞬间化为齑粉。他豁然起身,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眸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那是滔天的杀意。
“既然他们敢把爪子伸到我龙华国的脊梁骨上,那就别怪我掀了这盘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那是一种近乎自残般的压抑。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甚至透过大殿的结界,传遍了整个红尘学会总部:
“传我命令,即刻起,发布‘红尘令’!”
“红尘令出,凡我龙华国境内,天关境三重及以上者,无论宗门世家,无论散修隐士,皆需即刻奔赴天苍防线!”
陆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殿内久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更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此战,不为争锋,不为夺地,只为——诛尽来犯的界外天魔!”
“违令者,以叛族论处,诛九族,灭满门!”
最后八个字,字字如血,掷地有声。
“遵命!!!”
十二位圣人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震天动地,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
红尘令出,天下震动。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一枚枚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令符,便通过各地的红尘学会分部,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飞向了龙华国的每一个角落。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警报,也是召唤。
一时间,龙华国境内,灵力齐鸣,万道归宗。
无数天关境以上的修行者,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朝着帝京奔赴而去。他们之中,有正值壮年的精英,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甚至还有刚刚突破不久、满脸稚气的年轻天才。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苍防线若是破了,他们都将化为天魔口中的血食。
而在中心圣山深处,躺在病榻上的陶乐,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那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属于人族的不屈战意。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释然的笑意。
“陆尘……多谢了……”
他在心底喃喃自语,随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之中。
而天苍防线上空,那轮残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