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牢房走廊尽头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走进来的是昨天那个胖狱卒，他手里没提铁皮桶，而是拿着一根黑色的警棍，在栏杆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起来了起来了，都起来！

他的声音比昨天那女狱卒粗哑得多，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今天副典狱长大人有重要的事要说，你们别磨蹭，赶紧出来排好队。

走廊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囚犯们从各自的牢房里走出来，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沉默地站在队伍里，低着头，像一截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

林深注意到，那些老囚犯们的动作比昨天更加机械了。

他们不再四处张望，不再低声交谈，甚至连眼神都很少和旁人接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水泥地面，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专注的秘密。

麦晓雯从左边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的衣服都换了。

林深扫了一眼。确实。

昨天那些老囚犯们穿着洗得发旧的囚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

但今天，他们的衣服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渍。

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你觉不觉得他们比昨天安静了很多？

麦晓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深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传来一阵推搡和哄笑。

哈哈哈哈！这破地方看着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有多吓人呢！

就是，你看那些人，一个个跟死了浮木似的，能有什么可怕的？

我说兄弟，等会儿见到那个什么副典狱长，咱们可得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林深转过头，看见队伍末尾新加入了一百十几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的囚服是崭新的，橘黄色的布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有些刺眼。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麻木，也没有那种恐惧，只有一种初来乍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亢奋。

这些人就和昨天的新囚犯一样。

嚣张。不可一世。飞扬跋扈。

胖狱卒听见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制止。

他只是在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继续往前走。

看到了吧。露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依然冷静，

昨天的新囚犯，今天已经安静了。

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昨天那批新囚犯，此刻正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们不再大声说话，不再对狱卒叫嚣，甚至有些人已经学会了老囚犯那种低着头、盯着地面的走法。

变化之大，几乎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身上也出现了那种暗红色的污渍。

时间还没到中午，就几乎所有人的衣服上都有了痕迹，只有那些刚刚入狱的人身上没有。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麦晓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不安，我是说，除了我们看到的那些，还有别的什么吗？

林深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昨天走过的那条漫长的走廊，经过那些刻着符号的墙壁，经过拐角处熄灭的铜灯，经过昨天他们差点被那些东西拦住的岔路口。

一路上，新囚犯们的笑声和叫嚣声越来越响，和队伍前面死一般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那个胖子！

一个新囚犯冲着前方喊道，你们这破监狱有没有什么乐子啊？总不能让我们天天就这么干坐着吧？

胖狱卒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警棍：乐子？有的。等会儿见了副典狱长大人，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