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缓步前行，像一条被驱赶的河流，无声地穿过一扇又一扇铁门。

越接近深渊通道，越能够感觉到，空气开始变了。

从大厅里那股混杂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燥热，逐渐变成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了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后颈上、头顶上。

林深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麦晓雯和露娜。

前后左右都是人，低垂着头，脚步声错落而沉闷，像是一群被牵往屠宰场的羔羊。

走廊越来越窄，墙壁上的灯越来越暗。

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那种熟悉的符号——歪歪扭扭的、涂鸦一样的线条，在昏暗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芒。

但它们没有“活”过来。

它们只是亮着，安静地、顺从地亮着，像是某种路标，指示着他们正在前往的方向。

麦晓雯的脚步慢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符号密集的墙面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和牢房里的一样。”

“嗯。”林深应了一声，“前面应该快到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只是直觉，一种从踏入这条走廊开始就在他后脑勺隐隐作响的直觉——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而那东西正在呼吸。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走廊忽然开阔起来。

穹顶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那些符号，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向正中央。

中央有一扇门。

不是昨晚在典狱长办公室里，那扇刻着金字的门。

而是另一扇，更大、更厚、更古老的——用深灰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门缝里渗出一缕缕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雾气。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在每个人的脚踝处缠绕一瞬，然后散开。

领头的胖狱卒在门前停下，转身，举起一只手。

队伍停住了。

这里就是深渊通道了？

链接潮汐监狱和龙宫属地的深渊通道？

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的深渊通道？

里面到底有什么？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渗出的雾气，盯着穹顶上那些漩涡般的符号。

深渊通道……

包括林深在内，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惴惴不安的。

这时候，无量的身影从门侧走了出来。

他的铁面罩依然扣在脸上，步伐依旧安静无声，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走到门前，抬手，在门缝上方的某处轻轻一按。

“嗡——”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叹息”的震动。

然后门开了。

深渊通道的门，开了。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极淡的、像是从极深处飘上来的气息——铁锈、淤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石楠花花香。

无量退到门侧，那双黑铁面罩下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囚犯们。他的声音依然又干又哑，像砂纸磨铁：

“进去，里面就是深渊通道了。”

没有人动，大家可都不傻，不会白白去送死。

胖狱卒举起S12K，枪口随意地指向前排某个人，没有瞄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第一排开始动了。

有人双腿在发抖，但还是迈出了步子，踩进那片黑暗里。

然后他消失了。

在迈入门槛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脚下的影子、身体轮廓、衣角的颜色，全部融进了那片黑暗里，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在沉默中流动起来，像一条灰色的河水，无声地灌入那扇门。

林深跟着队伍向前移动，即将进入黑暗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伸出来，在他脸颊上拂了一下。

冰冷的，潮湿的，像是有人用一只湿透的手套碰了他一下。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黑暗吞没了他——

这扇门后的黑暗是……空的。

像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没有温度，没有触感，连脚下踩实的感觉都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漂浮，又像是在坠落，方向感完全被剥离了。

不等他适应，麦晓雯的手从左边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深？”她的声音很近，却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在。”

“你看头顶。”

林深抬起头。

天花板，

那天花板在发光。

幽蓝色的、极淡的光，像是浸在水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一片巨大的深色平面上。

那些点是符号。

但它们是“活的”。

像是一颗颗心脏在微弱地跳动，以极其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频率明灭着。

而在这片符号天花板的中央，有一道裂缝。

细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劈开的裂缝，裂缝里渗出一缕缕更亮的、金白色的光。

“上面……”露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上面有人。”

林深眯起眼睛。

那道裂缝的边缘，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的轮廓。

他们悬浮在那里，像是不受重力影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轮廓格外高大，肌肉线条清晰，姿态略显夸张。

一只手臂伸在半空中，五指大张，像是在对什么人发表宣言。

阿韦罗。

他旁边，另一道更矮小的轮廓蜷缩着，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梅东。

第三道轮廓则安静得多，几乎是融进了那片幽蓝色的背景里，黑色装甲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无量。

三个人悬浮在裂缝边缘，像是某种等待的雕塑。

林深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但他感觉到，自己腰间那把北极星的刀柄正在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的骨骼终于浮出水面的感觉，正缓慢地、沉重地涌上他的四肢。

力量回来了。

自己的眼睛之中，又可以看到各个囚犯的数据，等级与各种属性，也一并归还。

林深心念一动，手中浮现出了泛着幽光的北极星。

一旦进入深渊通道，就会被归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