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强取豪夺(1 / 1)

朱柏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只死蚊子——

翅膀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它大概也是飞着飞着,累了,看见一碗水,以为是歇脚的地方,结果一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像在游,其实是在沉。

可怜潭王还不知道好兄弟已经心生退意,还在傻乎乎地问:

十二弟——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哥哥我没送过别人礼物,你看——准备什么合适?

那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几分得意,像个刚偷了鸡还没被人发现的狐狸崽子。

朱柏额头青筋直跳,心里暗骂一声,嘴上却还得耐着性子:

文人雅士所好,无非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湖笔、宣纸、徽墨、端砚,好在这些玩意儿,对于咱们只是九牛一毛,都不是什么金贵物件。

他数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费口舌——

八哥这人,你跟他讲湖笔宣纸,跟对牛弹琴没什么两样。

话音刚落,朱梓一拍大腿——

的一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响亮。

这有何难!

他拍手大笑。

来人!去书房把孤——

兄弟用过的笔墨纸砚打包,送到葛先生府上——

算是本王赔罪了!

兄弟用过的——

这五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用了兄弟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用过的东西送人更是慷慨大方。

朱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下巴像是脱了臼,半张着合不上。

把别人的文房四宝——

还是用过的——

拿来当礼物送人?

兄长且慢!

朱梓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清澈澈的,不像装傻,是真傻。

朱柏有时候真怀疑:八哥的脑子是不是少了一根筋?

那根筋负责替别人想想。

没有这根筋的人,做什么事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我用不上的东西,送人了有什么可惜?

我用过的东西,别人不该嫌弃——

因为那是本王用过的,本王用过的东西,那是赏赐!

这就是八哥的逻辑。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套逻辑天衣无缝——

可放在旁人眼里,每一环都是荒唐。

朱柏眉头紧锁,咬牙道:那文房四宝都是父皇所赐——

是小弟的心爱之物。

他刻意把父皇所赐四个字咬得很重,指望这四个字能把八哥震住。

兄长借花献佛,拿我的东西送人——不太合适吧?

朱梓哈哈一笑:十二弟说得对——是我冒昧了!

朱柏刚松口气——

来人!

朱梓一拍手,语调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宣纸留下一半,给湘王做纪念,其余的打包送到葛先生府上!

朱柏的嘴角抽了抽。

左手又去摸茶碗——

这回摸着了——指头在碗沿上那道冰裂纹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得指纹都快平了。

心里暗骂:好你个朱老八——

送礼一文钱不花,全打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本以为这就够无耻了。谁知下一句更过分。

十二弟呀——

朱梓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笑容从憨厚变成精明,像一只刚摸清了鸡窝位置的狐狸——

哥哥我一向一文钱掰两半花。

你来这些日子,每日宴客夜夜笙歌,歌女舞姬花了不老少——

还有你那些随从,人吃马嚼——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数到歌女的时候小指头还弯了弯,像是在回味什么,这伙食和房费嘛……

他拖长了那个字,像小贩报完价等你还价。

你什么时候跟哥哥结算一下?

眼看着湘王脸色铁青——

从白变紫,像一口让火烧干了的锅——

朱梓又哈哈笑道:

看在兄弟份上——

给你打八折?

打八折三个字出口时,他还冲朱柏眨了眨眼——

那眼神活脱脱一个市井商贩,跟讨价还价的买菜大妈没什么两样。

朱柏面无表情。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宝钞——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

每掏出一张,脸上的寒意便重一分。掏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然后还是抽了出来,一股脑塞进潭王手里。

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兄长破费了——

这是一万贯宝钞,不用找了。

本以为朱梓会有所收敛。

谁知下一秒——

他随手一甩,把那沓宝钞跟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

纸钞散落开来,铺了一地——

烛光映上去,那些印着大明宝钞字样的纸片,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一踩就碎。

有几张飘到了门槛边上,跟方才踢散的那几页宣纸混在了一起——宝钞和宣纸,一个不值钱,一个值钱却没人当回事,倒像是天生一对。

只见朱梓满脸嫌弃,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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